玹影不知谢瑾窈是不是在问自己,一时不作答。旁边的金菱真情实感地为谢瑾窈担忧,思考片刻,给谢瑾窈出主意:“既是姑爷的妹妹,不若给一笔钱让她出府去另谋出路?”
金菱说话时不免要留意着些玹影的神色,不知她这般提议,会不会引起玹影的不满。不过,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惯常没有表情,此刻也是一样,找不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管是金菱也好,还是其他的丫鬟也罢,都是为着谢瑾窈着想,其余人排在后头。
谢瑾窈笑了笑,道:“有句话金菱说对了,玉桃是玹影的妹妹,既然这个人是玹影招来的,日后出了事端,我只管找玹影要说法。玹影,你听见了?”
玹影道:“听见了。”
虽是如此,玹影心里却明白,是谢瑾窈执意留下玉桃,否则在他说出玉桃不适合留在这里时,谢瑾窈就该趁机把人撵走,或者在金菱提议给玉桃一笔钱让她出府时,谢瑾窈也该顺水推舟地同意。
金菱显然也是这么想,待玹影出去后,金菱忍不住轻声问谢瑾窈:“小姐,为何要留下玉桃,奴婢见姑爷对这个妹妹并不上心,是留下还是赶走姑爷都不在意,小姐又何必把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放在身边。”
“谢云裳不会轻易放弃。”谢瑾窈轻飘飘地点明。
金菱豁然开朗,玉桃一次算计不成,以谢云裳的执着定会再次找上玉桃。毕竟谢瑾窈身边有暗卫日夜轮守,院外摆在明面上的护卫皆是军营里训练出来的精锐,丫鬟们也都十分精明,湘水阁是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谢宗钺把谢瑾窈保护得很好,谁能算计得了她。谢云裳想下手,只能在玉桃这个唯一的豁口上做文章。
如今玉桃为了向谢瑾窈表忠心反水了,若是谢云裳再找上玉桃,玉桃为了讨好谢瑾窈,一定会选择倾吐实情换取谢瑾窈更多的信任。
如果就此赶走玉桃,谢云裳想要报复的心无法满足又该如何?想必会另找法子动手。与其防备,不如竖起一个靶子引敌人冒头。
金菱道:“奴婢明白了。”
“我这个八妹妹……”谢瑾窈眉眼弯弯,低低“啧”了一声,“不简单呐。”
*
从湘水阁到菡萏院的路上,玉桃的心情不再沉重,主动与银屏攀谈:“银屏姐姐,这次我是真晓得了咱们小姐的好,从前是我不懂规矩。我是乡野之人,没什么见识,不是在姨母家受磋磨就是在黑心绣坊里做苦工,比不得你们这些自小在国公府里长大的姑娘见多识广,日后哪里做得不对,劳烦银屏姐姐多提点。”
类似的话玉桃说过不止一次,好似形成了一个套路,先夸谢瑾窈是好人,再说起自己凄惨的过往博得别人的怜悯,最后表忠心。可能玉桃自己都没意识到,旁人听了却总结出了她的习惯。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次的玉桃比前几次更诚恳了些。
饶是如此,银屏也没有心软。本以为玉桃能在菡萏院待个两三月,被孙嬷嬷管教得服服帖帖,出来以后哪怕心性无法改变多少,至少行为举止端正一些,这才过了几日,玉桃就想出揭露谢云裳的阴谋来换取自由的法子,解救了自己。
如此,更加说明玉桃是个偷奸耍滑之人,不得不防备。
“都是湘水阁的丫鬟,只要你一心为着小姐,老实本分,咱们自当你是一家人。”银屏淡淡笑道,“事不过三,小姐待你已是宽容至极。”
“我明白。”玉桃笑嘻嘻地挽住银屏的胳膊,“多谢银屏姐姐。”
银屏去菡萏院跟孙嬷嬷说了一声,孙嬷嬷目光如炬地瞅着玉桃,她不过是休憩一会儿,这个丫头就偷溜出去扰了谢瑾窈的清净。
孙嬷嬷的眼神好似要吃人,玉桃干笑了两声,抓紧了银屏的衣袖,卖乖道:“嬷嬷莫气,是小姐看我忠心耿耿才准我回湘水阁继续伺候,日后我还是会来菡萏院跟嬷嬷学规矩的,还望嬷嬷看在小姐的份儿上,耐心教导。”
这是拐弯抹角地暗指孙嬷嬷没有耐心,只知一味苛责。
银屏拍了拍孙嬷嬷的手背,示意她别气,谢瑾窈此举另有用意:“母亲,我还要回小姐那里当值,有空再来。”
回去的时候,玉桃回了两次头,每一次都恰好看到孙嬷嬷阴沉沉的眼神,吓得玉桃缩了缩脖子:“银屏姐姐,孙嬷嬷是你的母亲?”玉桃不晓得二人的关系,甫一听到银屏对孙嬷嬷的称呼,有些惊讶。
“嗯。”银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都是家生子,金菱她们的父母有的仍在府中当差,有的出府安家,无论哪种都对国公府忠心不二。”
银屏借机点拨玉桃,若是真的忠心耿耿,往后有的是好处,却也不知玉桃听进去没有,只见玉桃一副深思的模样。
然而玉桃此刻想的是谢瑾窈身边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忠心,她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哪会有出头之日。经此一事,对玹影的念头也得歇一歇了,谢瑾窈根本不是她一开始想象中的那种娇滴滴任人拿捏的小姐,谢瑾窈美丽的皮囊下可不是一副慈悲心肠,说话做事永远不紧不慢,却犹如猫戏老鼠一般。
不管前路如何,玉桃暂时是会老老实实在谢瑾窈身边做丫鬟。
很快,玉桃便体会到了给谢瑾窈当丫鬟的好处,除夕将至,谢瑾窈给身边的丫鬟都备了除夕礼,提前发放到丫鬟们的手中,一人一身新裁的锦绣衣裳、一件首饰,一锭沉甸甸的金子。
连玉桃这个“半路出家”的丫鬟也有份,只不过玉桃前几日在菡萏院,裁缝来湘水阁给丫鬟们量体时她不在,只能买成衣。便是成衣,料子也是极好的。玉桃如第一次进国公府那日,将衣裳捧起来贴在脸上蹭了又蹭,比平日里穿的料子还要好。
玉桃又背着人悄悄咬了一口金子,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玉桃幸福得像在做梦,反观其他的丫鬟,虽也是高兴的,却不似玉桃这般欣喜若狂、恨不得尖叫出来,可见她们对此习以为常,谢瑾窈从前待她们也是这般好,愈发坚定了玉桃想要留在湘水阁的决心。
她出卖谢云裳是对的,谢云裳赠与她的串珠步摇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没有谢瑾窈赏赐的首饰好。
这般想着,玉桃便在去往菡萏院的路上遇着了好几日未见的谢云裳。
? ?云裳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