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窈不露声色,静静地瞧着玉桃,欣赏玉桃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平静转为慌乱。谢瑾窈不说话,玉桃心里更没底。
“好,奴婢说。”玉桃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坚决,仰头迎视谢瑾窈的审判,咬咬唇道,“云裳小姐给了奴婢一包药,是催……催情的,要奴婢下给阿玹哥哥,从而离间你们,令小姐你不痛快。”
谢瑾窈神色未变,旁边几个丫鬟却都大为吃惊,谢云裳当真是心肠歹毒,且不识抬举,谢瑾窈从前待她多好,哪怕她在外人面前诋毁谢瑾窈,也不过是教训她一番。谢瑾窈早已揭过此事不再提,没想到谢云裳还怀恨在心,撬动谢瑾窈身边的人伺机报复。
“催情药?”谢瑾窈一字一顿地重复,重点不在谢云裳身上,反倒落在玉桃身上,“你下了?”
玉桃嗓子一梗,好似无形之中有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玉桃紧张地低下了头,额间很快渗出汗珠,声音细若蚊蚋:“奴婢下了……”话音顿了一下,很快转折,“但是阿玹哥哥没吃!”
玉桃怕谢瑾窈不信,大声重复了一遍:“真的,他没吃!是云裳小姐撺掇奴婢,都是她出的主意,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了,奴婢已经认识到错误,这才将事情和盘托出。小姐要好好提防云裳小姐,她一计不成,恐再生一计。总之,有这么一条毒蛇在背后盯着小姐,小姐怕是很难有安生日子。”
玉桃说完把头伏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的玉桃,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在谢云裳面前发过怎样的毒誓——奴婢保证不会说出去,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
谢云裳当玉桃是蠢笨之人,殊不知玉桃只是脑子转得慢,回去仔细一琢磨,便觉察到谢云裳不对劲。谢云裳一个做主子的,哪怕再赏识一个婢子,也断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谢云裳帮玉桃能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只能看到谢瑾窈倒霉的下场。由此可见,谢云裳对谢瑾窈深恶痛绝,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帮玉桃谋划。
谢瑾窈比玉桃看得还要清楚分明,当即拊掌笑道:“玉桃啊玉桃,你当你的主子我病久了连脑子都变笨了么,若不是你在谢云裳面前提及与玹影之间的种种,她谢云裳会蠢到主动为你出谋划策?你把自己择得太干净了。”
玉桃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她虽未言明,事实却与谢瑾窈猜的分毫不差,的确是她先在谢云裳面前提及对玹影的爱慕,谢云裳才顺水推舟地提供了一个“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
“怎么不说话了?”谢瑾窈手指抚摸着袖摆上的刺绣花纹,蹙金绣的海棠花流光溢彩,慢慢道,“我可有冤枉你一个字?”
“小姐明察秋毫,奴婢不敢隐瞒。”玉桃那点小心思藏不住,咬咬牙心一横,全部坦白了出来,“奴婢罪该万死,不该惦念着从前的情谊,生出非分之想。”
玹影解决了飞奴传来的纸条,回到湘水阁就见玉桃涕泗横流地跪伏于谢瑾窈脚边,一边磕头一边认错,这种场景最近上演得有些频繁。
谢瑾窈睨了一眼走进来的人,淡蓝浮光的锦缎、银质发冠,贵不可言,眉目沉静又深邃,那颗痣犹如画龙点睛之笔,添了抹神秘莫测的气质。一个人英俊、高贵,尚不足够吸引人,可若是再加上神秘,那就很引人探究了。这样一个玹影,找不到半分从前当暗卫的样子,会让玉桃生出爱慕之心也情有可原,加之两人幼时有过羁绊。
谢瑾窈毫不留情地戳穿:“你惦念的不是从前的情谊,是我的东西。玉桃,你好大的胆子。”即便是责问,谢瑾窈的语气也是不紧不慢,轻柔如风。
听在玉桃耳中却如同刀风,能言善辩的人此刻连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儿地磕头。头磕得实诚,铺了茵褥的地,愣是听到了“咚咚咚”的闷响。
“好了。”谢瑾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做出这副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这湘水阁是刑部大牢。”
玉桃停了下来,眼中还含着一眶泪水,小心翼翼地问:“奴婢……奴婢能从菡萏院回来继续伺候小姐吗?”
谢瑾窈心里门儿清,玉桃这番坦白,不是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错,她只是受不住菡萏院教习规矩的苦,想用投诚来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回吧。”谢瑾窈淡淡道。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玉桃眼泪哗哗流,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又给谢瑾窈磕了两个响头,“奴婢以后一定听小姐的话。”
丫鬟们不明白谢瑾窈的用意,她们都能瞧出玉桃不安分,是个风吹两边倒的圆滑之人,谢瑾窈焉能看不出,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岂不是埋了个隐患。
莫不是看在玹影的情面上?可谢瑾窈做事,由来随心所欲,何时顾及过旁人?
“菡萏院可以不回,规矩却不能不学。”谢瑾窈半阖着眼眸,疲累道,“往后每日抽两个时辰去菡萏院学规矩,其余时间留在湘水阁伺候。”
玉桃陡然一愣,面上的眼泪还未来得及擦干净,笑容也没有收敛,又哭又笑的表情微微凝固住,瞧着有些滑稽。
“你不愿意?”谢瑾窈有些不耐,语气里添了一丝冷意。
每日吃住都在菡萏院,与每日只去菡萏院学两个时辰,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玉桃立刻道:“没有,奴婢愿意。”
谢瑾窈使了个眼神,银屏便领着玉桃出去,去菡萏院那边说一声,免得孙嬷嬷和馨儿找不着人干着急。
玹影想了想,主动开口道:“玉桃不适合留在小姐身边。”
“玉桃可是你的妹妹。”谢瑾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就是这么爱护妹妹的?”
玹影又不说话了,谢瑾窈的话总是让他不知怎么回答。
谢瑾窈瞧着玹影木然的样子,直言道:“玉桃这种人放在身边的确是个不确定的祸害,她今日能为了脱离苦海出卖谢云裳,难保日后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我。”
玹影错愕地看着谢瑾窈,他回来得晚,不曾听见前面的内容,不知此事与谢云裳有何关系。
“那该如何是好呢?”谢瑾窈状若苦恼地抚了抚鬓边的发,声音轻得好似梦呓。
? ?我们大小姐说话总是欠欠儿的,暗卫怎么会是对手,o(n_n)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