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神色淡淡:“小厮有镇国公府的牌子,寻常人不敢阻拦,你不用怕什么。”
“可是……”见面以来,这是玉桃听玹影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顿时忘了玹影先前对她的冷待,撒娇道,“可是我想让你陪我去啊。”
玹影却又不理会她了。
“我说姑娘,咱们姑爷最要紧的事情是守着小姐,没空陪你去绣坊,这等小事小的就能办妥。”一旁等候多时的小厮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快些走吧,眼瞧着要下雪了。”
玉桃呆呆地跟着小厮走了几步,困惑道:“你方才叫阿玹哥哥……姑爷?”
“有什么问题么?”小厮回头看了玉桃一眼,呵笑了一声,“玹影是我们小姐的夫婿,两人前些时日才完婚,无论是出自何等缘由,玹影都是正儿八经的镇国公嫡小姐的夫君,做不得假。”
玉桃惊诧不已,她哪里知道玹影的身份是这个。时隔多年再见,他们兄妹二人的境遇已如此天差地别,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刚进府的丫鬟。
想到玹影那张俊美的面庞、想到玹影芝兰玉树的风姿,想到玹影已经成亲了,玉桃心中莫名腾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感,神色暗了几分。
去如意绣坊的路上,玉桃已从小厮那里将国公府的大致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威名赫赫的镇国公谢宗钺只有谢瑾窈一个嫡出的女儿,谢瑾窈的生母康宁郡主赵清湘生下女儿就撒手人寰了,谢瑾窈自出生起就身子不好,三不五时咯血晕倒。玹影原来是谢瑾窈的暗卫,只因一高人指出谢瑾窈须得与命硬之人结亲方能保住一命,而玹影就是那个命硬之人,二人便成了夫妻,不是因为两情相悦。
府中还有其他几房,每一房都子嗣兴旺,可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谢瑾窈。
小厮看在玉桃是玹影的妹妹的份上,给了玉桃一些忠告:“你能跟着小姐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看金菱银屏她们几个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只要你老实本分地做事,自然有享不尽的福。从前伺候小姐的嬷嬷,如今还在府中养老呢,生的儿子小姐还给安排差事。”
玉桃乖巧地笑了笑:“晓得了,多谢王哥指点。”
两人到了如意绣坊,不过是个一爿之地,解决玉桃的身契很简单,如玹影说的那般,小厮亮出镇国公府的牌子,再给够银两,对方就乖乖地把玉桃的契书找出来双手奉上,不仅不敢耍心眼,还附带谄媚的笑脸:“不知国公府的夫人小姐们可瞧得上咱们这里的绣品,可带几样回去玩玩,若能得夫人小姐的青眼,便是在下的荣幸。”
在如意绣坊里做苦工的这些年,玉桃何曾见过雁过拔毛的老板这副嘴脸,当真是大开眼界。
小厮都不屑与老板多费口舌,拿了契书确认无误后就交给了身后的玉桃。
绣坊老板的视线越过小厮看向他身后的玉桃,摸了摸唇上的八字胡,笑得见牙不见眼:“玉锦啊玉锦,我当初带你回来就看出你是个有福之人,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对你的提携。”
玉桃真想一口唾沫吐到绣坊老板的脸上,人怎能如此不要脸皮,那算什么提携,她能在绣坊里活下来就不错了,冷笑一声道:“自然是不敢忘。”
绣坊老板听出玉桃话里的浓浓怨气,眼里闪过凶狠,小厮挡过来,老板立刻换了副脸色,笑眯眯地做了个手势:“我送二位出去。”
玉桃拿到契书,出了门就撕得粉碎,抛洒到空中,白纷纷的碎纸屑和着雪花飘下来落在玉桃脸上,玉桃欢喜地仰起脸,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下雪了,别磨蹭了,赶紧回府吧。”小厮道。
玉桃来时还有些担忧,回去时一身轻松,看什么都觉喜人。
待回到国公府,银屏这个稳重的大姐姐已为玉桃准备了一套新衣裳:“这是我的衣裳,不过是新的,没穿过,你先将就穿上,赶明儿再找裁缝给你裁,今日是来不及了。”
玉桃双手捧着崭新的衣裳,触手柔软得不得了,忍不住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玉桃在绣坊里待了几年,别的名贵物件儿她识不得,好的料子却是一摸就能摸出来,如水一般柔滑的缎子,她都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将其勾出丝来。这哪里是将就啊,分明是赏赐!
玉桃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谢谢银屏姐姐。”
“都是小姐吩咐的。”银屏笑道,“还有一些珠钗,稍后金菱拿给你,她那里有套备用的。等你打理完,我再带你到府里转一转,熟悉一下路径。”
玉桃看着银屏发髻间点缀的小巧精致的珠花,尤其是那支花头银簪,真是漂亮,一想到自己也能拥有,便喜不自胜。
银屏指着其中一间屋子,道:“这是我与金菱的住处,旁边是珠翠和宝月的,你暂时跟蕊儿她们挤一挤,待我将另一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你再住进去。”
在如意绣坊里,黑咕隆咚的屋子里潮湿又难闻,二十几个丫头挤在长长的木板床上,有一个头上生了虱子,其余的丫头都得遭殃。生了虱子的丫头,管事的也只会拿把剪子把头发给绞了,才不会买药治。
银屏将玉桃带进一间屋子,这是暂时给她安排的地方,跟另外三个丫鬟住一起。玉桃打量四周,宽敞又明净,还有淡淡的熏香味,摆着四张床,每张床都配了单独的木柜与木箱,上了铜锁,旁人动不得。玉桃感激道:“这里已经很好了。”
银屏嘴角噙着浅笑,指着其中一张床:“你睡那里。”
安排妥当,银屏就先离开了,留玉桃自个儿梳洗。玉桃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晃动着双腿,心情好得不得了。她赌对了,莫非命里真有锦衣玉食的命数?
玉桃将叠起来的衣裳抖开,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绯红的团花纹窄袖夹袄、鹅黄团花纹长裙,上面的团花一点也不俗气,雅致又瑰丽,寻常小门户的千金都穿不上这样的。
玉桃正欣赏着,听见轻叩门扉的声音,是金菱过来了,给她拿了一些首饰。玉桃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手指抚摸着精巧的珠花银簪。
待到玉桃梳洗完,便像是换了个人,玉桃站在铜镜前都快认不出自己了,这哪是绣坊里的下等绣娘,出去逛铺子怕是会被店里的伙计称呼一声“小姐”。
谢瑾窈在睡觉,屋中不需要许多人伺候,银屏便趁此机会带着玉桃走出湘水阁,在府中各处转悠,日后玉桃当差少不得四处走动,提前熟悉一下只有好处没坏处。
银屏一边走一边给玉桃说哪个院子里住着什么人,让玉桃心里有个底,至于府里的那些人,往后见着了再介绍不迟。
走到清风苑附近,玉桃远远瞧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身边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好奇道:“银屏姐姐,那是哪位小姐?”
银屏看过去,正是谢云裳和她的丫鬟素秋。银屏的面色骤然冷了下去:“不重要的人。”反正谢云裳不会再出现在谢瑾窈面前。
远处的谢云裳冷不丁看见银屏,神情不自在起来,想要躲避,再一看银屏身边跟着个陌生的姑娘,没有谢瑾窈,心下有几分疑惑:“素秋,跟银屏在一处的姑娘是谁?”
素秋眯着眼看了几眼,没认出来:“奴婢不知,瞧着是生面孔呢,可要奴婢去打听一下?”
? ?妹妹,别怪玹影不理会你,毕竟,他连他家小姐都不怎么理会【摊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