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裳的指示玹影自是不会听从,谢云裳只得把央求的目光投向谢瑾窈,谢瑾窈挥了下手,玹影会意、颔首,退离五丈远,在那里等着,身姿笔挺如竹。
谢云裳没忍住多看了眼才把目光收回来,正对上谢瑾窈打量的眼神,心一慌,垂下头去,嘴唇抿了一下。
“天儿还怪冷的,有话就赶紧说吧。”谢瑾窈冷淡道,“我身子不好,挨不得冻。”
谢瑾窈话音一落,没有离开的金菱银屏两个丫鬟帮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打开绳结重新系紧了些,免得风钻进去。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谢云裳一开口就带着些哽咽的气息,“我那日也是没有办法,姐姐,我只是个低微的庶女,国公爷发话我焉能不从,我也不想惹你不快。我知道错了,姐姐,我以后定当一心向着你,不会再做令你不高兴的事,你就原谅我这一次罢,好不好?”
不知情的把这一幕瞧了去,只当谢瑾窈又在欺负府中的庶女。
谢瑾窈忽地从心底涌上来一股烦躁,也不知为何,她惯来是吃软不吃硬,可这般没来由地一味服软,她瞧着也不痛快。
谢云裳泪盈于睫,眼睛一眨,泪珠子就滚落下来,配上谢云裳那张素净的巴掌小脸,真是我见犹怜,再狠心的人见了都会不落忍。
“哟,这是怎么回事呀?云裳丫头瞧着怎么哭了?”余下的人基本都散了,三两成群地走出来,恰恰瞧见谢瑾窈带着两个丫鬟与孤身一人的谢云裳相对,而谢云裳哭得好不可怜,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谢瑾窈在仗势欺人,这还没走出鹤延堂,谢瑾窈就如此嚣张行事,也不怕落人口实,陶蕙柔道,“咱们也过去瞧瞧,怕是姐妹俩闹了矛盾,咱们也好调和调和。”
宋瑛和庄灵妤都没应声,唯有崔尚珍与陶蕙柔是同盟,当即便道:“云裳妹妹哭得很伤心呢,过去瞧瞧也能放心些。”
婆媳两个走到谢瑾窈和谢云裳那一处,陶蕙柔浅笑吟吟:“瞧瞧,云裳怎么哭成这样,莫不是你六姐姐骂你了,说出来,你母亲不给你做主二伯母给你做主。”
从旁走过的宋瑛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谢云裳是三房的庶女,叫宋瑛这个正头夫人一声“母亲”是理所应当的,但小辈们的事情只要不是闹得太出格宋瑛自来是不爱管的,也因此三房的庶子庶女们都道宋瑛是个宽和的母亲。此时,被陶蕙柔这样说,倒像是宋瑛这个做母亲的不给子女撑腰,任由他们被欺负。
宋瑛不得不停下来,开口道:“二嫂,小辈们嬉笑玩闹有些龃龉再正常不过,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咱们掺和进去性质就变了。”就差明着说陶蕙柔多管闲事了。
“不是的。”谢云裳摇摇头,赶忙擦干泪痕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做错了事,不关六姐姐的事,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欺负我。”
陶蕙柔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苦处说出来就是,这么多人在,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真的没有。”谢云裳有些着急,她是想趁此机会缓和与谢瑾窈的关系,没想到陶蕙柔横插一脚,打乱了她的节奏,“多谢二伯母。”
谢瑾窈更烦了,眉心微拢着,道:“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没那么严重,事情已过,我没放在心上,就这样罢。”
言罢,谢瑾窈转身走了,竟是丝毫未将陶蕙柔放在眼里。
谢云裳也不知谢瑾窈是真原谅自己了,还是不愿待在这里瞧见陶蕙柔,这两人往日就不对盘,如今更是挑明了,谁也容不下谁。谢云裳眸中还残余着些许担忧,望着谢瑾窈远去的背影。
陶蕙柔凑过来自讨了个没趣,谢瑾窈走了,陶蕙柔便只能将那股不顺的气儿撒到谢云裳身上:“你这丫头真不识好歹,有人给你撑腰你还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些时日就能说亲,这么个软弱性子到了婆家还不得被压得死死的,平白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
陶蕙柔本就讲话刻薄,动了怒越发不留情面。谢云裳小脸煞白,一句话不敢言,心头却有思绪万千,陶蕙柔哪是好心给人撑腰,她分明是想来寻谢瑾窈的错处。
“罢了,好心当作驴肝肺。”陶蕙柔抚了抚鬓发,带着崔尚珍走了,边走边啐道,“阖府上下竟没有一个能拿捏得住谢瑾窈的,也是笑话。”
“说到底六姑娘背后有国公爷这么一座大山坐镇。”崔尚珍叹道,“有国公爷护着,谁又能给六姑娘气受,巴结她还来不及,婆母看谢云裳就知道了。”
陶蕙柔愤恨地攥紧了拳,眼中阴霾密布:“短命的小贱人,最好祈祷她父亲一直待在府中给她保驾护航,一旦老大离开,看我怎么收拾她!”
崔尚珍也期待有那么一天,二房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若是陶蕙柔能从谢瑾窈手中夺回掌家权,日子不知有多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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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后,独独留了谢云裳一个,谢云裳的丫鬟素秋跑来,手里拿着披风给她披上:“姑娘当心着凉,快些回去吧。”
为了博得谢瑾窈的同情,增加一个筹码,数九寒天里谢云裳故意没穿披风,可惜被陶蕙柔那么一搅和,她想要的效果大打折扣。
谢云裳缩在披风里搓了搓被冻僵的胳膊,淡淡道:“走吧。”
“如何了?”素秋瞧着谢云裳白得不可思议的脸,心疼又关切地问道,“六小姐可有原谅姑娘?”
谢云裳眸中神色冷如水,摇摇头,疲惫道:“不知,等着吧。”
回到清风苑的住处,叶婉容早就备好了汤婆子和热茶点心,谢云裳一过来,叶婉容就把一个汤婆子塞她手心里,抱着她的手背搓了搓:“暖一暖手,吃点热茶点心,身子也就暖了。鹤延堂的饭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你定然没吃饱。”
“谢谢姨娘。”谢云裳抱着汤婆子在靠近炭盆的椅子上坐下。
国公府里规矩森严,即便叶婉容是谢云裳的亲娘,即便是在私底下,也不可称呼叶婉容一声“母亲”,只有正室夫人才配做子女的“母亲”,叶婉容是妾室,只能称其为“姨娘”。
“你是我的孩子,跟我还见外。”叶婉容往炭盆里加了几块炭,摸了摸谢云裳冻得冰凉的脸,问了跟素秋一样的问题,“六小姐可还在生你的气?”
谢云裳喝了几口热茶,身子渐渐暖了起来,神色也还是戚戚。
“你倒是说话啊。”叶婉容急了。
“我不知道。”谢云裳郁闷道,“六姐姐嘴上说原谅我了,可那态度淡淡的,加之有二伯母在一旁拱火,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
叶婉容穿着一身浅橘色的袄裙,挽着低低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并两朵珠花,因着宋瑛这个正房夫人待院子里的姬妾都不错,叶婉容的日子过得顺心,脸上也是丰腴的。只不过人的面相是固定的,叶婉容就是长了一张多愁善感的脸,眉头一蹙,面上便多了几分哀婉之感:“不是姨娘说你,这次的确是你太莽撞了,怎么能帮着国公爷去劝六小姐呢。过去姨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得看清楚这个府里真正要紧的人是谁。国公爷再如何厉害,他也是不管后院中的诸多事,六小姐才是那个掌家握大权的人。你要时时刻刻事事都向着她、哄着她,你才有出头之日。”
“女儿明白了。”谢云裳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应道。
“云裳啊,你还是不够明白,你若真的明白就不会有这次的事。”叶婉容摇了摇头,若说现如今有什么令她忧心的事,便是这个女儿的出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谢云裳过得好,叶婉容才会更好,不将事情的严重性掰开了揉碎了给谢云裳看,她是没有危机感的。叶婉容道:“你可有见过二房的庶女谢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