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一身本领、武艺强悍都是实打实的,本是对他人的目光最为敏感,今日却不同,一整日他都有种跌入幻境之感,耳朵听着鼓乐之声像隔着水雾,眼睛看到的鲜红之色是模糊的,踏在地上的每一步,在他人看来甚为沉稳,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如凌空行走在云端,毫无实感。
这般心神游离,一整日下来,倒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一切都遵循着本能。
自然,眼下玹影也没能觉察到谢瑾窈凝在他脸上的视线,他兀自低下头,薄薄的红润的唇挨着半只葫芦小瓢的边沿,微微仰脖饮尽小瓢中的酒。
玹影抬眸,这才发现谢瑾窈在看自己,视线汇聚到一处,玹影先转开,动作之间有些仓皇。
谢瑾窈朱唇微分,仍旧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是玹影吗?玹影长这般模样?谢瑾窈以为,府中一众暗卫皆以玄铁面具覆面,是因为他们容貌丑陋,恐污了她的眼,谁能告诉她,为何面具之下的玹影是这样一副美丽的脸孔。
是的,玹影生得很美丽。
谢瑾窈虽不常出门,遇到的美男子却也不少,太子和五皇子就是难得一见的俊俏儿郎,抛开私心,玹影长得比他们都要好看。烛火摇曳之中,玹影的眉目如画一般,集大成的作画大家拿工笔细细勾画也未见得有他生得俊美,剑眉不描而黑,长长的眼睫之下,狭长的眼眸华光内敛,却在眨动间熠熠生辉,好似装了浩瀚星芒,鼻梁高挺,唇薄而颜色水红,不知是否如谢瑾窈一般涂抹了口脂。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一点极为细小浅淡的痣,宛若一块洁白美玉被狼毫尖儿点了一下。
这样一副面容,用“美丽”来称赞都有些单薄了。早晨初见玹影穿着红色喜服,谢瑾窈觉得是人衬衣服,他身上那几分贵气不过是靠华丽的锦衣装点出来的,现在揭下面具露出真容,倒成了衣服衬人,这般艳丽的颜色都在他那张脸的衬托下变得不再抢眼。
玹影属实是好看得有些直观,不容他人反驳,连淡漠无情的神色都格外有味道。
谢瑾窈自认自己够美了,此人竟不输于她,尤其是那双凤目,轮廓兼具冷硬与精致,妖冶得很,像话本子里写的山精鬼怪。
话本子?谢瑾窈打了个寒噤,陡然从美色的诱惑中清醒过来。谢瑾窈曾看过话本子上写江湖上有一件神奇的东西叫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可变换出不同的面孔,想换哪张脸就换哪张,且叫人瞧不出端倪。玹影不是江湖中人,却是习武之人,这方面铁定比她懂得多。
说不定玹影就是戴了传说中的人皮面具!谢瑾窈如是想。
玹影不知谢瑾窈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是何意,自小陪伴在谢瑾窈身边,玹影自以为对她的各种神态有所了解,却不懂她此刻在想什么。
“你。”谢瑾窈指着玹影,发号施令,“过来。”
玹影看了她一眼,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玹影不解,却本能地听从命令上前一步,谢瑾窈对他的木讷不满:“再靠近一点儿。”
玹影顿了一下,只得再往前挪了寸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甜之气,当他察觉到那股香气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已经晚了,立时屏住呼吸,两只耳朵都似被烛火燎过一般灼烫起来。
谢瑾窈皱眉道:“低下头。”
玹影低下头,又听谢瑾窈不耐烦至极地命令他:“再低一点。”
玹影照做,下一瞬,谢瑾窈的手触摸到了玹影的脸,他毫无防备,身子瞬间紧绷起来,却不敢动弹。谢瑾窈听说人皮面具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一般在面颊边缘或耳后,也就是肌肤与人皮面具的衔接之处有异样的手感。
谢瑾窈细嫩的手指沿着玹影的面容轮廓摸索了一阵,没摸到衔接的地方,不信邪地掐了一把他的面皮,也没能将他的人皮面具撕扯下来。
到了这一刻,玹影仍然不晓得谢瑾窈在干什么,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快要忍不住发颤,气息也始终屏住,一滴汗从额角渗出,顺着面庞滑落下来。
那颗晶莹剔透的汗珠恰好被谢瑾窈的眼睛捕捉到,她微微一怔,如果是人皮面具,应该不能渗出汗水吧。
谢瑾窈惊了,缩回手,指着他的脸问:“这是你的真容?”
玹影应道:“是。”
谢瑾窈换了个问题问道:“你是玹影?”
“是。”玹影道。
说什么谢瑾窈也不信,她拆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扔下,边走边拔下一支支簪钗随手丢到地上,走出了里间。四个丫鬟在外间守着,见谢瑾窈出来,脸上俱是惊讶的表情。
“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几个丫鬟迎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谢瑾窈没理她们,径直穿过外间出了门,身上的嫁衣有些碍事,她两手提着裙摆,即便如此,长长的裙摆仍逶迤在地,用金线绣的并蒂莲在她脚边盛开,光彩夺目。
“小姐!”丫鬟们愣了下神,纷纷追出去,银屏抱起一件斗篷,“外边起风了,仔细着凉!”
丫鬟们不知里间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谢瑾窈急匆匆地跑出来,什么都不顾。难不成……是玹影揭下了面具,丑陋得超乎常人的想象,谢瑾窈反悔了,要去找谢宗钺帮她退掉这门亲事?
眼见着谢瑾窈小跑至宴宾客的地方,丫鬟们瞪大眼睛,只觉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恰在月洞门前遇到杨钊,谢瑾窈停下来喘了好大一口气。杨管事见着身穿红嫁衣的谢瑾窈惊了一跳:“哎哟,小姐怎么过来了。”
几个丫鬟终于追上了谢瑾窈,银屏气喘吁吁地把斗篷给她披上,心道谢瑾窈的身子几时变得这般健壮了,难道这就是与命硬之人成亲的益处吗?服用一剂猛药都不见得起效这么快。
“杨管事,我要找我父亲。”谢瑾窈并非不累,只是脑子里想着要紧的事,一时忽略了身子上的疲乏。
“小姐稍等。”杨管事去到被一众同僚围着敬酒的谢宗钺身旁,俯身耳语了几句,谢宗钺听完心中一惊,望向门口一抹红色的影子。
真是胡闹,新婚夜不在喜房里跑出来乱晃像什么话,谢宗钺搁下酒杯寻了个托词甩下同僚们,疾步如飞地往外走去。
女眷那边有人注意到了异动,目光追随着谢宗钺的身影,便看见了等候在月洞门旁的谢瑾窈,本该待在喜房与新郎官洞房的新娘此刻一脸焦急不耐,不知出了什么事。
? ?玹影不止美丽,身材也是……顶顶好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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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们大小姐又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