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陆归尘也即将出发前往战场。
出乎意料的是金二叔竟然狠下心把金修诚也丢进了军营,隶属陆归尘手下。
他明确表达了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家属的态度: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金二叔铁了心就把他那身锦绣纨绔皮给扒下来。
出发那日,金修诚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一激动吹起个泡泡,金二叔嫌弃地撇开眼。
陆归尘拜别祖母和妹妹后,来到金满意房里。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铠甲,真威风。”
她低头研究他身前的护身镜,卷翘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陆归尘抵在她下颌,迫使她抬头。
一双杏眸里水汽盈盈,泫然欲泣。
“做你爱做的事,赏花,跑马,看戏,不必担忧我。”
他轻柔地拭去滚落的泪珠,珍重地吻在她的眼睛上。
“一年后,我回来娶你。”
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固执道:“我就担忧你!我得时时刻刻知道你的安危,万一你战死沙场了,我就相看别的人家。”
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屋内安静无声。
沉默良久,陆归尘才嘶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好。”
污秽的缰绳绑住月亮,已是月亮的垂帘。
若是缰绳断了,他怎么舍得月亮蒙尘,不再发光。
金满意眼里的泪水唰地流下来。
她一边抽泣,一遍踢他的小腿:“不许你说好!不好!不好!你说你会随时给我报平安,你会完完整整的回来。”
“你忘了吗?阎王爷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的,一辈子不分开。”
她扑进他的怀里,不一会,胸口濡湿一片。
陆归尘的手臂收紧,心脏像是被针刺一样。
他顺着她的话,一遍又一遍的保证,他会平安回来,全须全尾的回来,风风光光地娶她。
等京中一切事毕,金满意和亲人朋友告别,回到了云州。
三月不见,奶盖长大了一圈,尾巴蓬松柔软,翘着尾巴绕着她走了一圈,不时地朝着门外看一眼。
金满意把猫儿抱进怀里,顺毛撸猫:“你是不是想他啦?要叫你失望了,他明年才能回来看你。”
奶盖下巴抬起,眼睛微眯,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你要乖乖吃饭,健康长大,时间一晃就到啦。”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奶盖还是说给自己的。
没过多久,赵氏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金父给起名叫金修远。
有了远哥儿这个小玩具,金满意很快就从萎靡的状态里面走了出来。
远哥儿特别省心,吃完了就睡,睡醒之后自己眨巴着眼睛吐泡泡,碰碰他的小脸还会迎上去蹭蹭。
脑袋上的头发长得也很快,不过一个多月,就很是漆黑浓密了。
每次她想抱抱孩子的时候,都有两个人不满意。
赵氏怕她没经验,摔了碰了。
奶盖也不满意,只要她的手一伸向远哥儿,他就会轻巧地跳过来,霸占她的怀抱。
得知了杨栖梧已和县主订婚,金父对金满意既怜惜又恨铁不成钢。
夜里和赵氏商量,映月已经出嫁,玉枝的婚事也得提上案头了,让她留心合适的人家。
一天金父把金满意叫进书房,指着书案上的册子说:“这是我和赵氏精心挑选的一些人家,都是玉树临风的好男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金满意上前随手翻了两页,男子的相貌小画,年龄籍贯,家庭背景写得非常详细。
可见对她婚事的上心。
她将册子合起:“父亲,我瞧这都是些云州本地的,难道没有一些京中才俊吗?”
金父点了点她的脑门,教育她:“不要因为你阿姊高嫁进了皇室,就以为高嫁是什么好事!内宅门一关,夫家因为你娘家身份低,拿捏磋磨你的时候就知道哭了。”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你阿姊远在京中,我没办法照拂到,已是心痛不已,你再嫁去京城,让为父怎么能放心的下!”
金玉枝是她千娇百宠养大的,一定要嫁到知根知底的人家,最好是离得不远的人家,他才安心。
金满意眨巴眨巴眼:“父亲既然知道阿姊在京中没有依靠,怎么不再上进一些,政绩做得再漂亮些,到时候京中述职得圣上赏识,就有机会调任京中了。”
金父潇洒淡泊了半辈子,是该给他上点压力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闯的时候!
“做出政绩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明显减少了和友人游船煮茶的活动,更加积极的处理公务。
金满意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
天气渐凉,秋风吹过来带起一阵寒意。
因为边关激烈的战事,越来越多躲避战乱的人涌入云州,路边常看见衣衫褴褛,骨瘦嶙峋的人麻木走过。
金满意下了帖子邀请云州一众小姐赏枫。
人到齐之后才说出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想必大家都知道如今的光景,城门外逃难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还想捐出五十两银子来帮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只是我一人力薄,所以想请各位姐妹慷慨解囊,为我们云州城,为朝廷分忧。”
底下的小姐们低声商讨,半天没有一个人呼应。
她看向何朝云,面露微笑。
何朝云:……
这是挑衅!
“我捐五十一两!”
“你既捐了银子,我怎么落在你之后,好名声不能叫你一人赚去。”
金满意朝她微笑点头,丝毫不在意她暗暗的较劲。
听何朝云这么说,其他小姐们也开始争相报名捐款。
当晚小姐们回家后将情况说给父亲,有些头脑聪明的人家第二日就送上了更多的银两。
此番战争导致的难民潮,既是危机,也是展示能力的时候。
若是处理得当,政绩突出,捐款的善举有可能会被记录在册,上达天听!
左右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这买卖,划算。
没过多久,各个城门入口搭建起来施粥棚,由乡绅富商主导的义卖活动搞得如火如荼。
也有人另辟蹊径,收集城中的旧衣服改为童衣,熬制浓稠的米粥,专门针对婴儿定点救助。
金父作为知府,忙得脚不着地,治安,名声,教化,样样都要他拿主意。
好在云州府上下一心,没过多久一切都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