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金玉枝在书房商议事情的时候,金修诚开始拖着他不离手的马鞭在府里巡视起来。
不巧,在武场撞见了陆归尘。
大半年前就是因为他,让他被父亲吊起来杀猪,抽得嗷嗷叫。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小杂种,在京中日子可还快活?”
他狞笑着走上前,距离陆归尘五步远。
不过几月不见,少年已不似当初孱弱单薄,长高了许多,挽起的袖子露出的那一节小臂可以瞧见薄薄的肌肉线条,劲瘦有力,像是一柄淬火开刃的剑,锋芒已露。
陆归尘眉眼暗下来,挑起一杆枪手腕抖掷,直直地朝着金修诚射去。
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
金修诚一边尖叫一边后退。
长枪擦着他的头皮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木桩上,长杆因为巨大的冲力发出嗡鸣。
金修诚脑袋一片空白。
裆下一湿,尿骚味弥漫开来。
随即不大的武场上空飘扬着杀猪般的惨叫。
金满意和金二叔听见响动连忙寻来。
他就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朝着金二叔哭诉:“爹,那个杂种用枪扔我,他想弄死我!爹,你给我去弄死他!”
金二叔看他如此生龙活虎就知道他没有受伤。
自己这个纨绔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因为常年在外经商无法亲自管教,已经被他母亲宠坏了。
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液体,他从金修诚手里抽出马鞭,极其顺手得一鞭子下去。
“爹!你打我干什么!我又没做错事!疼疼疼……快停手。”
“我看你是黄狗饿三日——想吃屎!你什么尿性我不知道?定是你又手贱去欺负别人,别人才出手教训你,说,是不是!”
“嗷!嗷!嗷!”
金修诚被抽得表情狰狞,龇牙咧嘴。
金满意乐得看他笑话,却被陆归尘拉到一边。
污秽,离那种人远点。
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草药的荷包放到她的鼻尖,别熏着小姐。
打累了,金二叔才歇手。
这才终于去解救动弹不得的金修诚,握着长枪拽了几下,都纹丝不动。
终于转身看向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兄长曾经买下的小马奴。
“我知此事定是我儿的错,稍后让管家从库中取一百两银子给你,算是作为赔偿,还请你帮忙取下我儿头顶的长枪,放他自由。”
金修诚被打得不敢吱声,只拿眼睛恶狠狠地瞪着。
“二叔,我之前就多次提醒您和婶娘,金修诚如果再不管教迟早要出大祸,京中不比云州,一个招牌掉下来都能砸中好几个权贵,再放任下去,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金满意俏脸生寒,对金修诚极度不满。
有这样一个蛀虫在,家族迟早要被拖累。
被晚辈当面训斥,金二叔脸上闪过尴尬,但心底知晓玉枝说的很对。
正要开口,武场门口小跑进来一个侍卫,他抱拳垂头对陆归尘道:“世子,车骑将军贺大人邀您去府上一叙。”
“好,知道了。”他摆手让人退下。
世子?
金二叔和金修诚都傻了眼。
哪里?
他?
蓝眼睛的马奴是世子?
是哪门子世子?
两人满脑问号却不约而同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二叔来京途中没听说吗?镇国公世子这些年流落在外,近日刚认祖归宗,你们说巧不巧,正是金修诚嘴里叫嚷着想打死的这位呢。”
金满意眼睛里冒着两簇火,声音幽幽的。
“噗通。”一声,就见金修诚跌坐在地上。
束发玉冠坠落在地,摔得粉碎,发髻被枪柄划拉披散开,零乱地贴在脸上。
他此刻完全顾及不上颜面,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金二叔也跟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没有官职在身,只是个云州当地富商。
一个做生意的普通百姓冲撞辱骂镇国公世子是何下场?关押进监狱,杖责,黥面,砍脚,车裂,凌迟……
越想越绝望。
“实在不知……不知大人身份这么尊贵……小人……”
金二叔哆哆嗦嗦,汗如雨下,话都说不利索。
“不知者无罪,金二叔别怕,起身吧。”
陆归尘无意为难他,以后都是亲戚。
听他没有怪罪的意思,金二叔才艰难地撑着软掉的腿站起身。
金修诚刚准备跟着站起来,就听见他说:
“让你站了吗?”
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顶得生疼,却不敢出声。
陆归尘不说话,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最后还是没说怎么处置,转身离去了。
金满意想起他曾经的遭遇,替他委屈。
“二叔,昨日种的因,今日得的果,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将边上一根手臂粗的棍子踢到他的手边。
金二叔顺手拿过,抄起来就往金修诚的腿上砸,边砸边嘴里念叨:
“怪我这么多年没教好你,漏了15年的棍棒教育,我今天就给你补回来!”
最后他浑身是血的被抬走,在床上养了一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等群花渐渐凋零,簌簌落了一地,金映月出嫁的日子就悄然到来了。
全福人拿着玉篦,一下又一下梳过她垂坠的长发。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嬷嬷丫鬟们都满脸喜庆,金满意却从铜镜里看见了阿姊眼里隐隐的愁绪。
长发被盘起,镜中人不见了少女时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阿姊,你开心吗?”
把人都打发走了,屋子里留下两姐妹说最后的体己话。
金映月看着京中陌生的自己,有些恍神:“应该是开心的,我和他……是两情相悦。”
真的是吗?
想到他后宅里的几个侍妾,她抗拒去深思。
突然怀中一重,金满意已扑了过来,她的眼尾有些发红,声音微哑:“阿姊别怕,你日后定会夫妻和睦,儿孙绕堂。”
“父亲我会督促他上进,争取升职入京为官,陆归尘以后是镇国公,我们都是你的底气。”
金映月心里暖暖的,忍住眼泪不流出来,故意转移话题调笑她:“那我就承蒙日后的镇国公夫人照拂了。”
金满意半点不害羞,认真的点头。
路要金映月自己走才行,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晓。
自己作为外人无权去傲慢地评判。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金映月命运转折点来临前,多开拓一条新路,让她多一分底气,多一条选择。
爆竹噼里啪啦炸得耳朵发麻,爆开的红纸在空中飞舞。
金满意看着花轿渐渐远去,倚着门框有些忧伤。
陆归尘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突然郑重道:“我们日后的婚礼,会比这个隆重百倍。”
瘫着两条腿被下人背着出来观礼的金修诚听到了这话。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好了,是亲戚,不用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