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嫉妒。这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病娇疯子,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并且嫉妒得发狂。
他嫉妒温玉能够毫不犹豫地为安之挡下所有的伤害;他嫉妒温玉能够以那样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安之身前;他更嫉妒,安之在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被那个流着黑血的哑巴占据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残废,能得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瞎子的偏爱?
“啧。真是一条让人感动的忠犬啊。”
叶将星眼底的疯狂逐渐沉淀为一种极其危险的阴郁。他一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擦去自己脸上在幻境中留下的血迹,一边迈开长腿,皮鞋踩着血水,一步步地朝着安之和温玉走去。
他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叶将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玻璃小药瓶,里面装着半瓶幽蓝色的液体。他像展示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这是特制的神经溶解毒素。没有我的这瓶解药,他的血液会在三分钟内彻底凝固,肌肉腐烂,最后变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叶将星的目光越过温玉那充满杀意的刀锋,直勾勾地盯着安之那张戴着眼罩、冷若冰霜的脸庞。
他微微歪着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扭曲的期待和施舍:
“小瞎子,我承认,你的这条狗很能打,也很护主。但是,为了一个残废,搭上自己接下来十三天的生存率,值得吗?”
叶将星猛地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引诱:“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主动亲手把地上的那枚间谍信物捡起来交给我……”
“这瓶解药,我双手奉上。我甚至可以大发慈悲,在这个副本里,勉为其难地让这条哑巴狗继续跟在你身后摇尾巴。”
所有残存的玩家都屏住了呼吸。连躺在地上的沈林初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叶将星在赌。他要用最卑劣的手段,当着温玉的面,把安之那高傲的脊梁骨一点点折断。他要温玉亲眼看着,他誓死守护的女王,为了活命,为了救他,不得不向他叶将星低头臣服。
这才是最极致的摧毁与占有。
安之没有发怒,没有颤抖,更没有叶将星期待中的那种屈辱和挣扎。
她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叶将星说。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安之极其平静地抬起手,手中的盲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后,她直接无视了叶将星那犹如实质般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无视了他手中那瓶号称可以救命的解药。
她不仅没有推开温玉,反而向前迈出了一步,从温玉的侧后方走了出来。
但她前进的方向,不是叶将星。
安之的肩膀,带着一种极其冷漠的决绝,直接从叶将星的身前擦肩而过。
绝对的无视!
叶将星举着解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张俊美病态的脸庞上,笑容彻底凝固,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和暴怒而微微抽搐着。
“安之……”叶将星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的嫉妒仿佛要化作实质的毒液将周围的一切融化。
安之根本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即将发疯的病娇。
她拄着盲杖,径直走到了温玉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安之甚至能感觉到温玉身上散发出来的、因为剧痛和隐忍而产生的极其压抑的高温。
温玉听不见她走过来的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他眼底的猩红在安之靠近的瞬间,奇迹般地褪去了一半,化作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带着几分无措的暗芒。
他想往后退,他怕自己身上那些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弄脏了她干净的裙摆。
但安之却比他更快。
她伸出那只略带冰凉的、苍白纤细的手,极其精准地,轻轻贴在了温玉那布满青黑色毒素血管的面颊上。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安抚意味的动作。
温玉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退缩和杀意在这一触之下,土崩瓦解。他就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凶悍猛兽,乖顺地任由女孩微凉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偏头,像是在汲取那一丝冰凉的温度。
“疼吗?”安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罕见的纵容与心疼。
温玉听不见她的声音。但他能读懂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给她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但扯出的,只有大口大口涌出的黑血。
“真是个不听话的哑巴。”安之用大拇指轻轻拭去他嘴角的黑血,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刺目的污浊。
“别怕。”安之在温玉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你的毒,我来解。”
就在安之准备转身去拿地上的间谍信物时。
异变,再次在绝境中爆发!
“咕噜……咕噜噜……”
一阵极其诡异、沉闷,仿佛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蠕动和消化食物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极其密集地传来!
“怎么回事?墙……墙壁在动!”不远处的一个玩家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所有人惊恐地环顾四周。
只见刚才还满是金属光泽和瓷砖的停尸房走廊,此刻竟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那些坚硬的墙壁、天花板、甚至他们脚踩的金属地板,表面的伪装正在急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极其厚重、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粗大血管和黏液的**肉壁!
整个走廊,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巨大怪物正在不断蠕动的消化胃袋!
“呲啦——!”
肉壁的毛孔里,开始喷射出大量幽绿色的胃酸黏液。那些黏液滴落在地上的尸块和金属上,瞬间爆发出刺鼻的白烟,将其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啊——!我的腿!”一个玩家不小心沾到了一滴黏液,大腿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倒在地上疯狂地打滚,随后更多的黏液滴落,将他整个人迅速溶解成了一滩血水。
“这艘船……这艘船是个活物!它要吃了我们!”
停尸房的胃袋,准备将里面的所有人消化殆尽。
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安之!快拿信物!”沈林初捂着伤口,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大喊,“只有拿到信物,才能打破这个空间的诅咒机制!”
叶将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连连后退,他挥舞着手术刀试图切开肉壁,却发现刀刃刚陷进去就被强酸腐蚀成了废铁。
在漫天滴落的腐蚀酸雨中。
安之没有丝毫犹豫。
她反手推开了想要用身体替她挡酸雨的温玉。
她没有去看那让人绝望的肉壁,也没有理会叶将星在那边疯狂的叫喊。
她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极其果决地、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一把抓向了地上那枚长满了黑色蠕动荆棘的间谍勋章!
“噗嗤!”
就在安之的手掌死死握住勋章的瞬间。
勋章边缘那些仿佛拥有生命的诅咒荆棘,瞬间暴起,犹如无数根锋利的钢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安之柔嫩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但那血,在接触到荆棘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变成了枯木的颜色!
【代价诅咒确认开启——腐朽之木。】
刺骨的剧痛瞬间顺着掌心炸开。安之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剥夺生机的力量,正顺着那些刺入血肉的荆棘,钻入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