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微微喘息着,蹲下身,伸出手准备捡起那枚代表着胜利的战利品。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间谍勋章。
原本安静的勋章边缘,毫无预兆地生长出了一圈极其尖锐、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荆棘!那些荆棘像毒蛇出洞,瞬间顺着安之的指尖,死死缠绕上了她的手腕,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苍白的皮肤。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极其恐怖的木化感,正顺着被荆棘刺破的手腕,伴随着冰冷的血液,以不可阻挡的疯狂速度,向着她的整条右臂乃至心脏蔓延而去!
“滴答”声彻底消失。
无头猎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走廊半空中那三千多块作为障眼法的幻影怀表也如烟尘般溃散。
随着精神污染的罗网被硬生生撕裂,那些陷入致命幻境、正在疯狂自残的玩家们,终于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般,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摔倒在血泊之中。
死寂。整条走廊里,只剩下粗重且痛苦的喘息声。
“信物……是信物!”
打破这短暂死寂的,是一道因为极度嫉妒和贪婪而变得嘶哑变调的女声。
宋晗从满地的残肢断臂中艰难地爬了起来。她那张原本引以为傲、端庄知性的脸庞,此刻已经被她在幻境中亲手抓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痕纵横交错,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当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安之脚边那枚间谍勋章时,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在瞬间被贪婪所吞噬。
开局全员白板,谁能拿到信物,谁就能在这艘被诅咒的沉船上拥有反杀的底牌和绝对的话语权!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宋晗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猛地从满是血污的裙摆下掏出了一把系统初始配发的微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丝毫犹豫地对准了安之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去死吧!你这个瞎子!”
“砰——!”
刺耳的枪声在封闭的走廊内轰然炸响,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在宋晗扣动扳机的同一零点一秒,另一股极其隐蔽、却带着致命毒气的破空声,从走廊的另一个角落犹如毒蛇吐信般袭来!
“唰!唰!唰!”
是叶将星。
这个满身都是自己用手术刀割出的血口、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疯子,在幻境解除的瞬间,不仅没有丝毫的虚弱,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比之前更加癫狂的战斗欲。
他眼神狂热地盯着安之,双手犹如变魔术般在半空中交错,三柄淬了剧毒、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手术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品字形轨迹,分别封死了安之上半身所有的退路!
“小瞎子,信物可是个烫手山芋,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叶将星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笑容病态至极。他掷出飞刀,并非为了取安之的性命——他怎么舍得杀掉他最完美的猎物?那些飞刀瞄准的,是安之的双肩和膝盖。
他要废了她的行动能力,让她只能像一只折翼的鸟儿一样,软弱无力地跌入自己的怀抱,只能哭泣着祈求他的怜悯。
子弹呼啸,毒刃破空!
两股致命的攻击,在同一时间向着安之绞杀而去。
“安之!躲开!”不远处的沈林初刚刚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扑过去,但断裂的肋骨让他刚一发力就狂吐出一口鲜血,只能绝望地嘶吼。
安之虽然看不见,但她那远超常人的听觉,在枪口抬起和刀刃破空的瞬间,就已经在脑海中精准地勾勒出了攻击的弹道。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握紧盲杖,正准备凭借极其恐怖的身体柔韧度强行扭转腰肢进行闪避。
然而,有人比声音更快,比子弹更疯。
“铮——!”
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刀鸣在空气中炸响。
温玉。这个刚刚为了免疫幻境、亲手用死气震断了自己双耳听觉神经的男人,此刻身处在一个绝对无声的世界里。
听不见枪声,听不见暗器的破空声,他甚至听不见安之的呼吸。
但他那一双宛如深渊般漆黑、泛着嗜血猩红的眼眸,却死死地、须臾不离地锁定在安之的身上。
在宋晗抬起枪口的刹那,在叶将星指尖微动的瞬间,温玉体内那刚刚觉醒、狂暴无匹的【骑士】死气,便犹如火山喷发般彻底暴走!
骑士的信条:吾之身躯,即为汝之坚壁。
“轰!”
温玉脚下的金属地板因为那恐怖的爆发力而瞬间凹陷变形。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漆黑的残影,犹如瞬间移动一般,硬生生地切入了安之与那些致命攻击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他没有选择用刀去格挡。因为子弹和三柄分散的飞刀轨迹太广,哪怕漏掉一丝一毫,都可能擦伤安之的哪怕一根头发。那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了最原始、最霸道,也最不讲道理的防御方式。
用肉身去挡。
“噗嗤!”“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接连响起。
宋晗射出的那颗子弹,深深地没入了温玉的左侧肩胛骨,带起一簇血花。
而叶将星掷出的那三柄淬毒的手术刀,则悉数扎进了温玉宽阔的后背和右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玉的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就像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硬生生地在安之身前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没有让哪怕一丝气流,惊扰到他的女孩。
安之只觉得一阵带着浓烈血腥气味的劲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具滚烫、坚硬、却带着微微颤栗的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
“温玉……”安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盲杖。
她听不见温玉的痛呼——因为他根本不会发声,但她能清晰地听到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以及那些淬毒的刀刃上,毒液腐蚀血液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嗞嗞”声。
“滴答。”
一滴极其粘稠、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了安之苍白的手背上。
不是鲜红的血。是黑色的。
叶将星手术刀上的剧毒,发作得极其猛烈。那种毒素不仅能麻痹神经,更是带着极其恐怖的腐蚀性。
温玉死死地咬着牙关,由于听觉被自己震断,他只能通过身体的触感来感知伤害。毒液顺着他的血液迅速蔓延,他那原本白皙冷峻的面庞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缕缕刺目的黑血,顺着冷硬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安之的手背上。
但他依然像一尊守护神一样矗立着,手中的阴影长刀斜指地面,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叶将星和宋晗,杀意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谁敢再动一下,他就算拼着毒发身亡,也要把对方剁成肉泥。
宋晗被温玉那恐怖的眼神看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枪直接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而站在不远处的叶将星,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点点消失。
他看着温玉后背上插着的、属于自己的手术刀,看着那个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护着安之的男人,又看着安之手背上滴落的黑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将星那双一直带着戏谑和疯狂的狐狸眼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一股极其浓烈、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