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弹威慑战术已经失去了作用,那60分钟倒计时确实让他们解除了海域封锁,但世界紧张度在此飙升。
作为留守本土的最高指挥官,西蒙此刻盯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牌?”西蒙冷冷地问道。
“报告军长。” 副官打开了兵力统计表,脸色难看: “第一国防军全员已进入一级战备。总兵力33万人。” “但是……”副官顿了顿,“我们是二线部队。人员大多是预备役和刚动员的民兵。”
“装备呢?”
“3000多辆封存启用的老式坦克。” 全息屏幕上跳出了那些沾满黄油和灰尘的钢铁老兵:
m60A3 ttS(巴顿):拥有优秀的热成像仪,但车体高大,装甲薄弱。
“豹1”A5主战坦克:机动性极强,主炮精准,但装甲薄得像纸一样,被称为“裸奔的刺客”。
酋长主战坦克:防护数据较为优秀,但也因较高的返修率和履带抹了蜜一般的机动性被一线部队扔进了仓库里。
看着这些应急老古董,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要靠这些上一代的铁皮盒子,去阻挡魔族那高达50米、连RpG都挠不痒的“泰坦”巨神兵?这简直是用鸡蛋去碰鹅蛋。
“足够了。” 西蒙掐灭了烟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我们不是要歼灭他们。我们也难以做到。”
“我们的任务是当绊马索。是把他们的脚踝咬烂,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流干血。”
西蒙拿起电子笔,走到了沙盘前。
他的目光不再聚焦于那些宏大的战略目标,而是死死盯着特纳根平原上那些不起眼的小土坡、树林和干涸的河床。
这一刻,他的灵魂仿佛与几十年前地球上那些在“富尔达缺口”准备阻挡苏联钢铁洪流的北约指挥官重叠了。
“全军放弃一线弹性防御战术!那是在送死!”
“执行反斜面部署!”
他在地图上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高地上画下了一个个防御圈: “把所有的酋长和豹一坦克,全部给我藏在土坡的反斜面后面!
只露出炮塔和观瞄设备,不管是挖坑还是盖伪装网,我要让他们在两公里外看不见一辆坦克!”
“利用m60A3的热成像优势!” 西蒙指着地图上的夜间作战区域:
“魔族的魔法护盾能挡炮弹,但挡不住热辐射!等到夜里,或者是他们释放战争迷雾的时候,m60就是我们的眼睛!”
“伏击!侧射!打了就跑!”
“记住。” 西蒙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参谋: “我们的任务不是活下来。我们的任务是迟滞。”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通往石能市的公路: “哪怕是用坦克的残骸,哪怕是用尸体去填!”
“每一公里,都要给我用敌人的血肉填满!”
“我们必须为后方战略预备队的集结,争取哪怕一小时的时间!”
下午16:40。 夕阳卡尔特平原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橘红色。
曾经,这里是魔族的领土,是魔族的边境城镇地带。
之前,这里是岚山最美丽的风景线。金色的麦浪、整齐的防风林、还有蜿蜒的灌溉渠。
现在,数千台军用挖掘机和推土机在这里疯狂作业了整整两天两夜。
原本平坦的农田被挖得支离破碎,到处是翻开的湿润黑土。一道道反斜面战壕像巨大的伤疤一样横亘在平原上。
“快!把伪装网拉紧!别露馅了!” 一名满脸泥土的工兵班长,正指挥着手下将最后一铲土拍在一辆坦克的掩体前。
这是一辆刚刚解封的m60A3 ttS主战坦克。 它并没有停在平地上,而是躲在一个人工挖掘的半地下掩体里。
从敌人的视角看去,这辆几十吨重的坦克就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包。
“兄弟,命交给你们了。” 工兵班长拍了拍坦克的履带裙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微微颤动的炮管,然后背起工具,猫着腰向后方的第二道防线撤去。
“嗡——” 坦克内部,ApU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名军官在车长位上,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根(为了防火,不能抽烟),眼睛死死地贴在AN/VSG-2热成像瞄准镜的目镜上。
这辆m60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装甲脆得像纸,但这套ttS却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看到了……” 军官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绿莹莹的目镜视野中,两公里外的,原本应该是冷色调的背景中,突兀地亮起了无数个刺眼的高亮光斑。
最显眼的,是那十二个巨大的光团。 它们高达五十米,体内的魔力炉正在全功率运转,散发出的热辐射在热成像仪里亮得甚至有些过曝。
而在这些巨人的脚下,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小光点。
那是魔族炮灰中的炮灰:重装哥布林战团。强壮的哥布林体温、铠甲上附魔符文的热量,汇聚成了一片光海。
“乖乖……” 军官调整了一下焦距,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台“泰坦”肩膀上那正在缓缓旋转的散热格栅。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神话里的怪物跑出来了。”
“班……班长……” 驾驶舱里,年轻的驾驶员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透过内部通话器,军官能听到这孩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我的腿在抖……离合器踩不稳……” 小吴是刚从大学征召入伍的预备役,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要开着这辆老坦克去面对那种怪物。
“别看前面!看你的仪表盘!” 军官低声喝道,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父亲般的沉稳:
“怕什么?咱们这位置是反斜面。除非那怪物能让炮弹拐弯,否则它第一轮打不到咱们。”
“可是……太安静了。” 大学生的声音依然在发抖。
是的,太安静了。 两军对垒,相隔不过两公里。
对面集结了不知道多少大军和十二头巨兽,岚山这边埋伏了三千辆坦克和三十万人。
但这片平原上,此刻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
没有战吼,没有引擎的轰鸣,甚至连马嘶声都没有。
那些“泰坦”巨神兵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双双猩红的魔眼仿佛穿透了距离,死死地盯着这边的每一寸土地。
军官握紧了手里的超控手柄,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被几万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水泥。
就在这时。 几只不知死活的野鸡,突然从两军中间的无人地带草丛里飞了起来。 “扑棱棱——”
“咔——滋——”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在这条长达十公里的防线上,无数个隐蔽的土坡后,数百根坦克的炮管同时发出液压伺服机构的尖啸声,瞬间转向了那几只飞鸟。
老赵也猛地一缩脖子,手指差点扣下了并列机枪的扳机。
那几只野鸡被这恐怖的杀气吓得在空中乱窜,最后哀鸣着飞远了。
随后,那数百根炮管又在一阵尴尬的机械摩擦声中,慢慢移回了原位,重新指回了对面的树林。
“呼……” 军官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大家都绷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16:55。 太阳即将落山。
傍晚18:30,金色的余晖倾洒在广袤的卡尔特平原上。
如果此时有一只鹰隼从万米高空俯瞰,它会看到一种令神明都感到窒息的几何美学:
“吼!为了魔王!” 魔族阵营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兽人千夫长,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骑着一头双头座狼,冲出阵列,在两军阵前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发出挑衅的咆哮。
身后的魔族士兵们也跟着敲击盾牌,发出雷鸣般的战吼,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来震慑对面的“铁皮罐头”。
然而,岚山这边给出的回应,只有沉默。
随着那名魔族千夫长的移动,岚山防线上,成百上千根黑洞洞的坦克炮管,就像是无数只机械的眼睛,整齐划一地、缓缓地随着他转动。
他往左跑,几百根炮管就往左转;他往右跑,炮管就往右移。
那名千夫长挥舞着斧头的手突然僵住了。
这种凝视,比任何谩骂都更具威慑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死神盯上的小丑。
“退下!” 魔族后方传来一声冷喝。千夫长灰溜溜地缩回了阵列中。
晚上19:30。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平原。
岚山的阵地上没有生火。严格的灯火管制让这里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域。 只有微弱的红光手电偶尔闪烁。
在一处战壕掩体内,几名轮岗的后勤人员正在享用不怎么好吃的mRE。
“哥,我想家了。” 年轻的后勤员一边擦拭着那枚光亮如新的105mm穿甲弹,一边小声说道。
他在那枚炮弹的弹壳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送给魔鬼的礼物】。
后勤长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谁都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这里的三十万人,可能明天太阳升起时,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后勤长站起身,转过头,望向身后。
在这个异世界,空气中没有工业雾霾,前线也没有光污染。大气通透得就像是一块擦得锃亮的水晶玻璃。
正因为如此,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前线,也能看到那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
近处(约15公里外): 那是离前线最近的一座县级市——平川县。
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在岚山的基建狂魔属性下,那里也矗立着几十栋二三十层高的小高楼。
此刻,那些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万家灯火,透过望远镜,甚至能隐约看到楼顶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在闪烁。
远处(约180公里外): 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团巨大的、如同日出般的光晕。
那是石能市,它的灯光在极度通透的大气折射下,把那一侧的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梦幻般的橘红色。
“真亮啊……” 新后勤兵嚼着罐头里的肉块,眼神有些痴迷地看着那团遥远的光晕。
“班长,你说石能市的人现在在干啥呢?”
后勤长靠在炮塔边,擦拭着电台,头也不回地说道: “还能干啥?回家做饭,跟家人聊聊天,陪陪老婆孩子,或者正坐在沙发上看那个《岚山好声音》。”
“真好。” 年轻后勤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家就在那个方向,虽然还要再远点。”
在这片漆黑如墨的战壕里,身后那璀璨的灯火显得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珍贵。
那是他们这三十万人蹲在这个泥坑里、守着这堆老坦克、准备去死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