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4:00,格林维尔王国边境以西30公里。
原本应该气吞万里如虎的岚山机械化大军,此刻正陷入了一场史诗级的尴尬之中。
在这条刚刚被工程兵拓宽、铺上碎石的土路上堵车了。
而且是那种能让路怒症患者当场去世的超级大堵车。
近百万大军的后勤物资吞吐量,数千辆重型卡车、步战车、自行火炮,将这条异世界原本只走马车的土路挤得水泄不通。
引擎的轰鸣声、柴油的废气味、以及那令人绝望的喇叭声,汇聚成了一股焦躁的热浪。
“动啊!前面的干嘛呢?!” 一名第4集团军的宪兵站在路边的土堆上,手里的红白指挥棒挥舞得像个风火轮,嗓子都喊哑了。
但无论他怎么喊,车队依然像便秘一样,半天挪不动一米。
在一辆停滞不前的运兵卡车后斗里,几十名老兵正叼着根草根,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路边的奇观。
就在路基下方的农田里,一辆造型威猛、涂着灰绿色迷彩的卡车,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烂泥里。
那是一辆造价高达数千万的“铠甲-S1”轮式弹炮合一防空系统。
“嚯,这哥们儿想抄近道?” 老兵们啧啧称奇。
“重心本来就高,还敢往这种软泥地里开?这下好了,那相控阵雷达估计是废了。”
看着那摔得稀烂的雷达罩和扭曲的30mm机炮管,周围路过的装甲兵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装备损坏的问题,这是拿着金砖往水里扔啊。
再往前挪了两百米,更惨烈的景象出现了。
一辆重型坦克运输车因为路肩突然塌陷,整辆车连带着背上那几十吨重的t72b3主战坦克,一起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那场面极其滑稽。
巨大的拖车头翘在半空中,而那辆威风凛凛的主战坦克则大头朝下,那根长长的125mm滑膛炮管直接深深地插进了泥水里。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正在把头埋进沙子里的巨大钢铁鸵鸟。
“这下工兵营有的忙了。” 老兵们摇了摇头,“这不仅仅是把车拖出来的问题,那根炮管肯定要进泥,如果不清理干净就开炮,绝对炸膛。”
如果说前两个事故只是让人心疼钱,那么第三个事故则是让人心疼肚子。
一辆满载步兵给养的依维柯军用卡车,因为在避让坦克时不慎操作失误,侧翻在了路中间。
万幸的是,驾驶室结构结实,司机和押车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正灰头土脸地从窗户里爬出来。
但不幸的是……车厢里的货。 几十袋白面粉破裂,像下雪一样铺满了路面。
更要命的是那些散落一地的红烧肉罐头和午餐肉,好多都被挤压变形、破裂,混在面粉和泥土里,成了一锅无法下咽的“路面糊糊”。
“完了。” 老兵看着那些洒了一地的美味,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那个连队今晚的红烧肉拌面算是报销了。估计只能啃压缩饼干了。
看着那个正站在翻倒的卡车旁、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年轻司机,以及正从后面吉普车上跳下来、满脸黑线、手里提着腰带的连长。
路过的卡车斗里,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而神圣。
老兵们纷纷在胸口画着十字,或者双手合十,为这些倒霉的司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阿门。” 大头叹了口气,语气悲天悯人:
“希望他们的班长下手能轻一点。别把皮带抽断了,那玩意儿也是公发的,抽断了还得赔。”
旁边的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班长,那司机要挨揍吗?”
“揍?”大头冷笑一声,“那叫‘爱的教育’。尤其是那个把全连晚饭搞砸了的倒霉蛋。”
他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暴怒连长揪住衣领的司机:
“祝愿他在接下来的自由搏击大赛中,能扛得住连长那套军体拳。只要不被打死,他以后开车绝对比谁都稳。”
装备太多,物资太足,路太烂,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向着格林维尔进发的决心——只要这该死的堵车能通的话。
深夜02:00。 距离边境线三百五十公里的格林维尔王宫内,灯火通明,却十分寂静。
国王格林维尔六世正穿着睡衣,赤脚站在寝宫的红地毯上,双手死死抓着窗帘,脸色惨白。
虽然隔着三百多公里,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抖。
那其实只是岚山几千辆重型卡车和坦克引擎怠速运转产生的低频共振,经过大地的传导后微乎其微。
但在已经被“瑞宾王国灭亡”和“蘑菇云传说”吓破了胆的国王感知里,这震动被无限放大了。
“听到了吗?!” 国王神经质地回头对着瑟瑟发抖的内务大臣吼道,“那是他们的脚步声!那是怪兽在啃食大地的声音!”
“陛下……探子回报说,岚山人好像停在路上了……”大臣试图解释。
“停?那是在蓄力!是在准备那种毁灭一切的禁咒!”
国王想起了流传在各国贵族圈子里的那个关于“太阳坠落”(核爆)的恐怖流言。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不想像之前的波特国王那样被挂在路灯上,也不想变成焦炭。
“备车!不,备飞艇!快!” 国王猛地推开大臣,冲向了自己的藏宝室。
他没有召集将军商讨对策,也没有去安抚恐慌的市民。
他像个贪婪的窃贼一样,疯狂地将皇冠、权杖、以及历代先王积累的魔核与黄金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魔法行囊里。
“陛下,那前线的军队怎么办?还有百姓……” 年轻的侍卫长试图劝阻。
“让他们顶住!这是他们尽忠的时候!” 国王头也不回,拉着他最宠爱的情妇,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溜出了王宫后门。
那艘印着爱德夏皇家徽章的快速魔法飞艇早已在此等候。
随着飞艇升空,向着远离岚山军队方向的中立国疾驰而去。
这位统治了格林维尔王国四十年的君主,连岚山士兵的影子都没看见,甚至没等到岚山人把那辆翻沟里的坦克拖出来,就彻底抛弃了他的国家。
清晨,07:00。
当早朝的钟声敲响,几十位大臣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张空无一人的王座,以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寝宫,面面相觑。
内务大臣手里拿着一份连夜起草的《告全民抵抗书》,此刻却像是个笑话。
“跑了……” 有人喃喃自语,“国王跑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没有任何魔法屏蔽的情况下,瞬间传遍了整个王国,也传到了边境线上的要塞里。
原本还在磨刀霍霍、准备为了国王殊死一战的格林维尔守军,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士气直接从“高昂”跌落到了“负数”。
“我们在这拼命,他在那数钱跑路?” 一名老兵狠狠地把手里的长矛摔在地上,唾了一口唾沫。 “这仗还打个屁!”
没有哗变,也没有愤怒的复仇,只有一种极度的失望后的摆烂。
要塞指挥官看着城墙下那些开始脱盔甲、收拾行囊准备回家收麦子的士兵,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阻拦,因为他自己也把指挥剑扔进了护城河。
“找块白布吧。” 指挥官对着副官说道,语气中竟然透着一丝解脱。
“听说岚山人的俘虏营里发白面包,还有肉汤。”
“挂上白旗,把城门打开。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把车修好,然后开进来发饭。”
就这样,岚山的大军还在为了那辆侧翻的油罐车而焦头烂额时,他们面前的敌人,已经因为国王的逃跑而自动解除了武装。
指挥所内,康拉德站在主屏幕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电子笔,正在地图上的格林维尔边境要塞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攻击箭头。
“炮兵旅的一旅和二旅,在这个位置建立阵地。”
康拉德的笔尖重重一点,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一旦进攻开始,我要他们在十分钟内,把两千发155mm高爆弹砸在这个12平方公里的要塞群头上。”
“装甲团从两翼包抄,切断敌人的退路。” “空中突击旅随时待命,负责斩首敌军指挥官。”
“各单位注意。” 康拉德沉声下令,“距离总攻还有15分钟。检查武器,准备——”
“滋——报告!这里是先锋火力侦察连‘猎鹰’,我是连长兰迪。”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前线侦察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尴尬。
“讲!是不是发现敌军有埋伏?还是遭遇了魔法抵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只传来了风声和远处几声鸡叫。
“呃……不是,长官。” 兰迪的声音有些飘忽: “报告指挥部……敌军没了。”
“没了?” 康拉德眉头紧锁,“什么叫没了?隐形了?还是转移了?”
“不,是字面意思的‘没了’。” 兰迪似乎在挠头:
“我们刚刚抵达要塞城下。城门是大开着的。吊桥也放下来了。”
“城墙上挂满了白床单……不对,是白旗。”
“那个要塞指挥官正带着几百个没穿盔甲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没拿武器,拿着……拿着一张用餐申请表。他说他们国王昨晚跑了,他们不想打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 刚才还杀气腾腾、准备引导炮火覆盖的参谋们,此刻全都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电子笔掉在了地上,有人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
“这……这就赢了?” 一名年轻参谋不可置信地看着地图,“我们连一发炮弹都还没打出去啊!我的火力计划表还没用呢!”
从边境要塞到首都,一条宽阔的大道畅通无阻。
阻挡岚山大军的,不再是敌人的碉堡和士兵,而是那该死的、还没疏通的交通拥堵。
“唉……” 康拉德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电子笔扔回了桌子上。
这种“白送”的胜利,对于国家财政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省了几万吨弹药和无数抚恤金。
但对于渴望军功、渴望验证新战术的将领们来说,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且乏味至极。
“没意思。真没意思。” 康拉德摇了摇头,看着那群还在等待指令的参谋们。
“行了,都别愣着了。取消炮火覆盖,解除一级战斗警报。”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通知第4集团军的宪兵队上去接收俘虏吧。记得带够面粉和罐头,别把这帮投降的饿死了,传出去不好听。”
说完,康拉德想起了什么,脸色又黑了下来,指着刚才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交通监控屏幕:
“顺便告诉工兵营!把那辆掉沟里的坦克给我拖出来!还有那个把车开翻的蠢货!”
“比敌人更难对付的,是咱们自己的司机!让他们赶紧把路通开!别让那帮投降的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