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口鼻的瞬间,杨阳将林海棠的头按进自己颈窝。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挣扎,但很快意识到他的意图——他用后背撞开暗礁,借水流缓冲力道,直到双脚触到海底的碎石,才抱着人往浅滩游去。
咳...咳...林海棠趴在沙滩上呕出两口海水,发梢滴着咸水,药炉却仍被她护在臂弯里。
杨阳抹了把脸上的水,扯下外袍裹住她发抖的肩膀,指腹擦过她脚腕的伤口——血已经凝成暗褐的痂,在月光下泛着乌青。
去那边礁石后。他攥起她的手腕,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最近的追兵还在两里外的海面。
林海棠没说话,只是踉跄着跟上,发间银簪在夜风中轻响,像极了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当两人缩在礁石后的凹洞时,杨阳的掌心已经按上她后颈。我要再探识海。他声音很低,拇指无意识摩挲她后颈的碎发,刚才那团蓝光...可能是禁制的阵眼。
林海棠突然抓住他手背:会疼吗?
杨阳实话实说,但你必须撑住。
她的指甲掐进他掌心,却慢慢松开:动手吧。
神识如游鱼般钻进林海棠识海的刹那,杨阳倒抽一口冷气。
上次触到的温暖雾霭此刻翻涌如怒海,雾中漂浮着细碎的记忆碎片——被大火焚毁的竹楼、跪在血里捡药草的小女娃、被老鸨扯断的银簪、藏在妆匣底的青阳宗入门令牌。
最中央的圆台却被墨色锁链缠绕,锁链尽头是团幽蓝的光,正随着他的靠近,渗出蚀骨的寒意。
是聚魂锁。杨阳咬牙,神识凝成细针去挑锁链,用活人魂魄炼的禁制,每拆一环...
林海棠突然发出闷哼,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礁石缝隙,碎石簌簌落在脚边:继续...我娘被屠村那日,也疼得说不出话...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杨阳的神识顿了顿。
他看见记忆碎片里,小女娃攥着半株还沾着血的雷灵花,被人贩子拖上马车时,朝火海里的竹楼磕了三个响头。
那画面刺得他心口发疼,手下动作却更稳:这锁链连的是你十年前的生魂。
拆了它,你就能...就能...
就能杀了那个把我卖给天上人间的老东西。林海棠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下巴砸在他手背上,阳哥,你知道吗?
我在青阳宗当杂役时,总偷偷去丹房闻药香。
他们说我天生缺灵根,可我闻得出每种药材的年份——就像...就像闻我娘的药篓子。
锁链地断开一环。
林海棠的身体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杨阳额角青筋暴起,神识几乎要被锁上的腐臭魂魄啃噬干净。
他咬着牙继续:再两环...坚持住。
我娘说...雷灵花要在寅时采...林海棠的声音忽远忽近,她说...等我采够一百株,就能给她治咳疾...可我采到第九十九株时...
最后一环锁链崩断的瞬间,杨阳喷出一口血。
他踉跄着栽进林海棠怀里,却见她正盯着自己掌心——那里躺着团幽蓝的光,像颗被揉碎的星星。
成了?她声音发颤,抬手摸他嘴角的血,阳哥,你脸色白得像...像我娘咽气那天的雪。
杨阳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成了。
但你要静养三日,不能动真气。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可识海深处那丝蛰伏的力量却在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林海棠刚要应声,洞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僵住。
这礁石凹洞根本没有门,所谓的不过是块半人高的碎石板。
杨阳迅速将林海棠护在身后,神识探出去——月光下,店小二的脸贴在石板上,左眼空洞洞的,右眼却泛着诡异的幽蓝。
客官...该...该退房了。店小二的声音像破风箱,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您...您压坏了我的算盘...
杨阳刚要开口,店小二突然直起身子。
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脚根本没沾地——青布长裤下,露出半截涂着红漆的木腿。
傀儡!林海棠倒吸冷气,抓住杨阳手臂的手在发抖,是...是控傀门的手法!
话音未落,店小二突然暴起。
他从怀里抽出长剑,剑身泛着幽绿的光,正是方才追他们的修士用的淬毒剑。
杨阳拉着林海棠往旁一滚,剑尖擦着他耳际划过,在礁石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躲我身后!杨阳低喝,指尖凝聚元气。
他能感觉到识海的力量在翻涌,这次不再蛰伏,而是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当元气剑破空而出时,他清楚看到——
店小二的头颅被洞穿的瞬间,没有血,没有脑浆,只有细碎的木屑簌簌落下。
杨阳盯着簌簌坠落的木屑,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他方才那一剑穿透的不是血肉,而是精心雕刻的槐木机关——傀儡右眼的幽蓝光芒正随着头颅崩裂而明灭,喉管处竟露出三枚青铜齿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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