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陈虎站在木楼台阶上,雷纹鞭的手柄被掌心汗渍浸得滑腻。
他望着下方百来号凡人——老妇攥着襁褓里啼哭的婴儿,渔汉扛着生锈的鱼叉,连最胆小的教书先生都攥着半块砚台,眼底全是惊惶。
陈首领!最前排的渔婆突然跪下来,发髻上的银簪磕在青石板上,我家那口子今早出海,到现在没回来!
是不是被海怪吃了?
人群里炸开一片抽噎声。
陈虎喉结滚动,雷纹鞭无意识地甩动,焦糊味混着海风里的咸腥直往鼻腔钻。
他想起三个月前刚当上虎威联盟首领时,也是站在这里拍胸脯保证有我陈虎在,红叶岛就塌不了,可现在...
陆家的人说,教书先生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发颤,陆家主派了金丹真人来,咱们守不住的...不如开岛门投降,还能留条活路...
放屁!陈虎吼得脖子青筋暴起,雷纹鞭地抽在木柱上,焦黑的木屑飞溅,老子当年在乱星海杀过三条三阶海妖,会怕什么金丹?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金丹修士的威压,哪是三阶海妖能比的?
他偷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瞥见人群里三个穿着灰布衫的身影——那是今早才上岛的,此刻正缩在阴影里交头接耳。
陈大哥。
杨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虎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转身,就见青年修士立在灯笼下,月白道袍洗得发白,腰间却别着枚雕着灵竹的玉牌——那是昨日他亲手给杨阳的联盟执事令牌。
杨阳冲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那三个灰布衫,又转向人群:各位叔伯婶子,海怪怕的是咱们齐心。他提高声音,指节叩了叩腰间玉牌,虎威联盟的修士都在阵基守着,林家用秘道送的雷火弹,够炸平半片海!
雷火弹?渔汉抹了把脸,可陆家的说...说林家根本没援军...
那三个说陆家好的,杨阳突然抬手指向阴影里的灰布衫,是陆家派来的。他一步跨下台阶,走到最前排,各位摸摸自家门槛——去年涨潮冲垮码头,是谁带联盟修士修的?
上个月海匪劫粮,是谁把最后半袋米分给你们?他的指尖掠过渔婆怀里婴儿的襁褓,陆家的金丹真人来了,会管你们家小娃饿不饿?
人群静默片刻,渔汉突然抄起鱼叉:老子就信陈首领和杨兄弟!
教书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杨小友上月还帮我家小子治过蛇伤!
陈虎望着杨阳被灯笼拉长的影子,喉间发紧——这小子才练气二层,怎么就能把人心攥得这么牢?
他刚要开口,海面上突然传来铜锣巨响。
陆家长老到——
高亢的传讯符炸成金芒,照亮了驶来的青竹舟。
船头立着个穿玄色锦袍的中年修士,腰间玉牌刻着字,正是陆家筑基三层的陆大田。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人群时带起一阵寒意:陈虎,你当自己是哪根葱?
陈虎的雷纹鞭掉在地上。
他见过陆大田出手——三招就劈碎了黑风峡的千年珊瑚礁。
本长老给你条活路。陆大田抬手抛来枚玉符,跪下来认陆家当主,联盟归我陆家管,保你筑基期资源管够。他瞥了眼杨阳,至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陆长老好威风。杨阳弯腰捡起雷纹鞭,递给陈虎,可惜金丹真人还没来,您急什么?
陆大田的瞳孔骤缩。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金丹修士?
那是能翻江倒海的存在!
我陆家主亲自来了。陆大田突然笑了,三息前刚过黑风峡。
坊市的灯火地全灭了。
月光被乌云吞得只剩一线,海风里突然泛起浓重的血腥气。
渔婆怀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教书先生的砚台地摔碎,陈虎觉得喉咙像塞了块烧红的铁——金丹威压!
他膝盖一软就要跪,却被杨阳稳稳托住胳膊。
稳住。杨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您看那青竹舟。
陈虎眯眼望去——陆大田的青竹舟船尾,不知何时爬满了暗青色的鳞片。
海面上突然传来闷雷似的轰鸣。
柳如烟从人群里挤出来,怀里的青铜金刚震得嗡嗡作响,裂痕里渗出幽蓝灵光:阿阳,海...海在抖。
杨阳抬头。
乌云裂开道缝,月光正好照在海面上——那些翻涌的浪花里,隐约能看见两团小山似的黑影,正缓缓抬起蛇首。
陆大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突然转身要跑,却被杨阳甩出的灵竹枝缠住脚踝:陆长老急什么?
您家金丹真人还没到呢。
陈虎握紧雷纹鞭,看着杨阳眼里跳动的幽蓝火光——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海风声突然拔高,像极了某种巨兽的嘶吼。
(远处海面下,两团黑影掀起的暗流已撞碎了最外围的护岛礁石,陈虎设在阵基的引雷柱开始滋滋冒火星。
而杨阳不知道的是,那两团黑影的眉心,各嵌着枚刻着字的妖丹。
)海面上的闷雷越滚越近,两团小山般的黑影终于完全浮出水面——青鳞覆盖的蛇身足有百丈长,蛇信子扫过之处,浪头被撕成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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