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阵地上,要麻正蹲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是鹰酱货,硬得跟砖头似的,啃一口能崩掉半颗牙。
可要麻啃得津津有味,一边啃还一边跟旁边的弟兄吹牛:“你们不知道,当初在野人山,咱们啃树皮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惨。这饼干,好歹是粮食做的。”
“要麻哥,您又吹牛呢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笑嘻嘻地说,“树皮也能啃?”
“怎么不能?”要麻瞪他一眼,“树皮、草根、蚂蚱、蛇,什么没啃过。要不是均座,你要麻哥我...现在可就站在奈何桥上排队了。”
新兵蛋子还想说什么,被不辣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安心听要麻吹就好!”
“我啥时候吹牛了?”要麻不乐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辣蹲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当年在野人山,是谁被一条蛇吓得爬树上的?”
要麻脸一红:“那是......那是意外!那条蛇有毒,我躲它怎么了?”
“躲树上?”不辣笑得更欢了,“你躲树上,蛇也躲树上,你俩搁那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宿,最后还是蛇屁股上去把蛇抓下来的。”
周围的弟兄们都笑疯了。
要麻脸涨得通红,抄起饼干就朝不辣砸过去:“你个瓜娃子,揭我短是吧?”
不辣一偏头躲过去,饼干砸在他身后的战壕壁上,啪地碎成几块。
“哎呀我的饼干!”要麻心疼得直叫唤,“那是我省着吃的!”
不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递过去:“赔你赔你,小气鬼。”
要麻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个瓜娃子,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也揭你的短。”
“我有什么短可揭的?”不辣大大咧咧地往战壕壁上一靠,“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行得正?”要麻嘿嘿一笑,“那你倒是说说,上次在禅达,是谁喝醉了酒,跑到人家老乡的猪圈里跟猪拜把子的?”
不辣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弟兄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不辣哥,您跟猪拜把子?那您管猪叫啥?大哥还是二哥?”
“猪:我当时害怕极了。”
“得了吧,猪才不怕他呢,猪还嫌他臭!”
不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跳起来就要打要麻:“王八盖子滴!老子跟你没完!”
要麻早就溜了,边跑边笑:“自己干的事还不让人说?你讲不讲理?”
“老子就不讲理!怎么了?”不辣追上去,“有种你别跑!”
两人在战壕里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旁边的弟兄们笑得前仰后合,连远处指挥部的孟烦了都被惊动了。
“吵什么吵?”孟烦了拄着拐杖走过来,“鬼子还没打过来呢,自己先闹起来了?”
要麻和不辣停下来,互相瞪了一眼。
孟烦了看着这俩活宝,叹了口气:“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赶紧回去准备,炮声一停,就该咱们上了。”
不辣撇撇嘴:“烦了,你就知道催。克虏伯专业打炮的,你瞧瞧撒,打得这么猛,等咱们上去,还能不能找到鬼子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管他莫得鬼子,炸没了也得上去。”孟烦了瞪他一眼,“均座说了,要拔钉子,就得一颗一颗拔。
光靠炮轰,轰到什么时候去?”
不辣还想说什么,被要麻拉住了:“行了行了,听烦了的。”
两人正要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怎么了?”孟烦了探头看。
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团座,城里的鬼子扛不住了!有几个地方已经打出白旗了!”
“白旗?”不辣眼睛一亮,“王八盖子滴!没得天理了,鬼子也知道投降撒?”
通讯兵摇摇头:“不是投降,是求援。白旗是打给城外的鬼子看的,意思是他们撑不住了,让城外的鬼子去救他们。”
不辣撇撇嘴:“这不还是投降嘛。”
“不一样。”孟烦了说,“鬼子要是投降,会把枪举过头顶走出来。打白旗,是告诉友军‘tmd,在不来救我,我就要死了’。”
“那咱们怎么办?”要麻问。
孟烦了想了想:“等。等鬼子的援军出来,咱们在半路上截住他们。”
不辣搓搓手:“那可太好了!打援比攻城痛快多了!”
孟烦了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就知道痛快。”
“那当然。”不辣拍拍胸脯,“跟着均座打仗,什么时候不痛快过?”
众人又笑了起来。
远处,炮声渐渐稀了。
要麻和不辣对视一眼,同时收起笑容,紧了紧手里的枪。
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