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现在不用了。”
“嗯?”凰羽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上他的眼睛。
“不用到处认大哥了。”红岭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有我们了吗?”
凰羽笑了:“那是,他们是假大哥。你才是我的真大哥呢。”
他抖了抖刷子上的粉,继续道:“毕竟我、白秋和你,是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的。白秋也是我的真二哥。”
红岭看着镜子里那张笑嘻嘻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嗯”了一声。
凰羽继续忙活:“闭眼,头稍微抬点——对,就这样。”
红岭乖乖任他摆布,难得话少了下来。
看着在他眼前晃的细瘦手腕,他心里就不得劲儿。
流浪的日子把原本养尊处优的凰羽给折腾瘦了。回到他们身边这些日子,好像也难养回来……
想问那些日子他好不好过,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伤?但不用问也知道。那一切的一切,是他自己扛过来的。
“想啥呢?”凰羽正给他打阴影,看红岭有些出神,好奇问道。
红岭盯着他的手腕:“你手腕咋那么细,像骨头一样。”
凰羽不恼,反而把自己的手腕凑到他的嘴边:“那你要啃吗?”
红岭作势要咬。
凰羽立刻就缩了回去:“欸——咬不到~”
红岭被他逗笑了,伸手想拽他,被凰羽灵活地躲开。
“别动别动,化妆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化得红岭都开始点头打瞌睡了,凰羽才放下刷子道:“搞定!”
他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你看看。”
红岭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暗了一个度,眉毛被修过了,原本的剑眉变得柔和了些,眼角还多了一颗小小的痣。
乍一看,确实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怎么样?”凰羽凑过来,一脸期待,“是不是很自然?连你妈都认不出来吧?”
“厉害。”红岭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认:“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凰羽嘿嘿一笑:“那是。是不是变得儒雅了些?原来你看着有点憨憨的。”
“我憨?”红岭伸手去逮他。
凰羽早有预判,往旁边一跳:“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看你是皮痒了。”
两人在房间里追逐打闹起来。
凰羽知道自己是斗不过红岭,被挠痒痒挠得受不了,立刻使出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真的!”
红岭看他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手一顿,笑容也僵硬了一下。
心里突然又泛起一阵酸意。
他回想起初见凰羽时——那时他还是殿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傲气,活生生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哪里会是肯低下头颅求饶的人?
是流浪的时光,把他磨成了这样。
红岭松开手,后退一步,假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行了行了,饶你一命。”
凰羽揉着笑得发红的脸,狐疑地看着他:“真的?突然这么有良心?”
“怎么?还想继续?”红岭挑眉,作势又要上前。
“不了不了!”凰羽连忙摆手,缩到椅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投降,我认输!你是大好人!”
红岭看着他这幅样子,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完全到眼底。
凰羽察觉到了什么,歪头看他:“红岭?”
红翎别过头去,假装照镜子看妆容,装作很忙的样子:“没事,我看看妆花了没有。”
凰羽跟过来,凑近看他的脸,认真打量了一遍:“还好,还是很完美的。”
红岭看着凑近他的凰羽,伸手。
凰羽以为他又要祸害自己的发型,一个条件反射躲开,抱着头警惕道:“干嘛?”
红岭笑道,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头发乱了。”
“是吗?”凰羽去照镜子,果然有些微乱。
红岭看着正在整理头发的凰羽,双手抱胸道:“你不打扮一下?”
“要啊,马上。”凰羽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往自己脸上动手。
红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架势:“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自己化成什么样。”
凰羽哼了一声:“我要把自己化成最靓的崽!”
“哎呦,”红岭笑道,“你是一点都不怕引人注意啊。”
“要你管。”凰羽懒得理他,自顾自继续上妆。
红岭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凰羽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看什么看?”
“看你啊。”红岭回过神来,理直气壮道,“咋了,不给看?”
凰羽撇嘴:“一直盯着别人做事,很让人不自在的。”他想了想,“要不你出去走走?”
言外之意:找点事做,别盯着我。
红岭笑道:“行行行,不看你就是了。”
凰羽从镜子里看他低头玩着一只簪子,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曾经送给他别头发用的吗?
“你还留着啊。”凰羽道。
红岭抬头看他:“不然呢?你送的,当然不能丢了。”
凰羽笑道:“好像是在学院时期我送你的吧?当时你不会用簪子束发,还是我教你的。”
红岭笑道:“太难了,到现在我还是学不会。”
“……”凰羽沉默了一会,“那你真笨。”
红岭也不恼:“簪子不如发带方便,而且不容易散。”
“……哦。”
“而且我脑后又没长眼睛,看不到你的动作,我怎么学?”红岭把玩着这支木簪。
凰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很简单的,我可以再教你一次。”
“好啊。”
凰羽化好了妆,虽他之前说要“化成最靓的崽”,但最终还是化得很普通,扔到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
红岭挑眉:“说好的想惊艳众人呢?”
凰羽嘻嘻道:“说说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红岭看着凰羽原本精致的脸变成这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你以前经常这样?”他问的是失忆后,是不是经常这样易容示人。
凰羽稍微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点点头:“对啊。在江湖上跑,隐藏真实身份很重要的。万一有什么意外,还能更好脱身,换个身份继续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对他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是他多次改名换姓、颠沛流离才总结出来的生存之道。
红岭却听得心里一紧。
他想问:那些年,你改过多少次名字?换过多少张脸?有没有哪次,差点就暴露了?
但他没有问,有些话,说出来是在揭伤疤。
他低下头,继续转着手里那支簪子,没再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道:回到我们身边就好,有我们在呢。
凰羽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