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假证件,混入工地……
我攥着被汗水浸皱的烟盒纸,在话吧门口来回踱步。褪色的塑料门帘被穿堂风掀得哗啦作响,里头传来键盘敲击声与压低的私语声,混着劣质香水和泡面的气味,像团浑浊的迷雾扑面而来。
“打长途还是市内?”柜台后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染成紫色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自备硬币,没零钱找。”
我摸出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喉咙发紧:“短途。”她狐疑地瞥了眼我破洞的军大衣,随手扔来枚生锈的金属牌:“7号机。”
角落的座机蒙着层黏腻的灰。我握着听筒的手指不停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按下第一个号码时,背后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我猛地回头,邻座的中年男人正盯着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别看热闹了!”我冲他吼了句,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不等对方回应,我慌忙按下第二个号码。
“喂?”沙哑的男声像砂纸磨过耳膜。
我咽了咽唾沫:“你们...真能办身份证?”
“笑话!”对方嗤笑,“身份证、驾驶证、离婚证,连火化证明都能给你整得跟真的似的!老规矩,人民公园第三张长椅下,明早六点留定金。”
“多久能拿到?”
“三天。加急加钱。”
我咬着牙:“价格?”
“高仿400,要是碰上好货——”对方压低声音,“有人刚丢的真证,跟你长得像的话,一口价1500。”
我攥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别耍我。”
“放心,道上混讲究个信誉。”对方挂断前突然冷笑,“不过小兄弟,要是敢报警......”
我他妈有病啊,我去报警。
那好,我先去照相馆照一张我的头像,按我的头像给我做一张身份证,然后照完相以后我会把相片还有定金压在第3张一个底下我会按约定的地点去放定金,最好别耍我。
好的没问题。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有一张证件我就不用再睡桥洞子还有捡垃圾吃了,有了证件我就可以暂时的找份工作隐藏起来不用在外面风吹雨打,也不用在外面挨冻挨饿了。为了生存,如今别无他法。
“嘟嘟”的忙音里,柜台女人不耐烦地拍着玻璃:“打完没?后面排队呢!”
夜色浓稠如墨。我蹲在公园长椅旁,手指抚过冰凉的鹅卵石。盲叔的话在耳边炸响:“孩子,千万别走叔的老路!”可当风卷着垃圾砸在脸上,想起白天被野狗追得摔进泥坑的狼狈,想起了被别人嫌弃当时的情景,想起了睡在桥洞子里差点把我冻死,想起了翻炒垃圾箱吃的那些肮脏的东西,还有路人投来嫌弃的眼神,我把老太太给的五十块钱塞进砖缝,就从鞋底子之下拿出了150块,连同照相馆照的头像照片,一起放在了约定的地点,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对不住了......”
第1天的时候按约定的地点啊,6点之前我就在那附近呆着了。我看见了一个女的去那个椅子里抠了抠。
没错,那那个女的就是我办假证对接的人。因为警察抓我嘛,我得需要办一张假证隐藏起来,此时我把押金和我的回执照片压在了当时齐齐哈尔那个公园的第3张椅子。
此时这个女的也就是30左右,二三十岁是我办假证的对接人员。
我就看见这个女人了。我跟他走了很长时间就跟着他拐了又拐。因为我曾经就干过私家侦探跟踪定位,调取婚外情,还有要账等等。这些职位反正他能力还有一点我他边走他边回头最后上了一辆车。
此时我也无能为力,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三天后的黄昏,残阳如血。当时我就进到公园去找有没有这个假身份证?因为我还要把另一部分的200块钱取到证件以后也同样压到石头底下。
我就搬起了人民公园的第3张椅子。底下同样压了一个小塑料袋。我打开一看,跟真身份证一样一样的。
正当我要把剩余的200块钱压到底下的时候。我就犹豫了。此时我身上只剩下这么多钱了零钱没多少了。总共我身上一共有450多点不到500块。而现在我兜里只剩下200多块。如果我把这200块钱押去我兜里剩几十块钱了,我会饿死街头没有过河钱救命钱了,要不要不给他放?
不然当时就有这种想法了啊。
但是我又想回来了人家讲诚信咱也得讲诚信有可能他们在暗处的盯着我我也不压这个钱他们也许会跟踪整我。所以说既然男子汉大丈夫,你答应了咱就守信点。
正当我压钱的时候,一个带鸭舌帽的女人就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一双脚我一抬头一看。
你是我对接那个吧?我抬头一看是个女人戴着口罩鸭舌帽眼镜。说白了办假证件是违法的,正常都不对接。他是我一吵他可能也怕我不把200块钱交给他们。
我说我是我就把20块钱递给了那个女的那个女的谁又跟我说以后谁要是办假证你们可以找我。随后就递给我一张名片转身就消失在公园。
拿着办好的假身份证就跑到了齐齐哈尔的成交啊!一个废弃的地方。我蜷缩在废弃仓库的阴影里,颤抖着展开那张泛着油墨味的身份证。两个字刺得我眼眶发烫,这是贺叔叔活着的时候给我起个名字,说等我考上大学要送我的名字,此刻却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出现在伪造证件上。
身份证上印着1990年出生,照片里的人刻意歪着头,凌乱的刘海都快遮住了半只眼睛,塑料封皮下的烫金字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年龄那一栏的数字让我苦笑——属马,比真实的我大一岁,仿佛连命运都在催促我快些长大。
贺欣......我对着空气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恍惚间又看见贺叔的影子,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等你考上大学,叔叔......而如今,我却拿着伪造的身份,像只老鼠般躲在阴暗角落。
如果贺叔叔不被车撞死,如今我早就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可是命运就是这么的残酷。
我死死攥着那张“贺欣”的身份证,塑料封皮硌得掌心生疼。夕阳的余晖透过仓库破洞洒进来,在证件上投下斑驳光影,如果那场车祸没有发生,此刻我本该坐在大学校园里,而不是像惊弓之鸟般躲在这霉味刺鼻的角落。
“天涯,等你考上大学,叔叔带你去挑钢笔。”贺叔叔总爱摸着我脑袋这样说。因为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钢笔。我曾经有一款很昂贵的钢笔叫做派克是富人送给我的连个笔尖都是金的。后来让我打架弄丢了拿笔把人渣了。
贺叔叔在我每次去补课的时候。每次我去补课,他都会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颗,糖纸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可命运的车轮碾过来时,连句告别都吝啬给予。
风从仓库缝隙钻进来,卷起墙角的枯叶。我对着身份证上“1990年出生”的字样苦笑,这凭空多出来的一岁,像是命运开的恶意玩笑。如果贺叔叔还在,该多好………
如果怎么怎么样,那结果怎么怎么样?
我不禁感慨,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暮色像掺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我跪在发霉的草席上,就着透过气窗的最后一缕天光,反复摩挲那张伪造的身份证。二字刺得眼眶发烫,塑料封皮下歪斜的照片里,我刻意耷拉着眼角,倒真像贺叔叔记忆里那个总爱躲在他办公桌下做题的少年。
有证走遍天下,无证寸步难行。盲叔沙哑的嗓音突然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我猛地攥紧证件,金属边缘深深勒进掌心。我拿了身份证我就看见了远处的工地开工了。当时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何不进入工地去隐藏。娱乐场所还有餐饮太引人注意,因为你穿的太干净了,因为每天都会进入三教九流接触人太多了。那工地里边都是做苦力的比较单一没有三6九等。可能除了包工头都他妈是出苦力的,绑大梁的绑钢筋的切钢筋的木匠木工刺骨瓦匠的顶多是技术工电焊啦开塔吊的啦是不是只有这几类人?远处工地传来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震得墙角的碎砖簌簌掉落,混着老鼠啃食残渣的窸窣声,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
当时我并没有进入工地去应聘而是找了一个地儿小夜市吃点小饭,填饱肚子再去应聘找工作,因为你要有个好的状态,看你有力气呀,你这他妈脑袋低的没有劲儿走到那没劲轻飘飘的工地能干吗。霓虹灯初上时,我鬼鬼祟祟溜进城市的比较繁华的一个小地方。 。烧烤摊的油烟裹着猜拳声扑面而来,老板。给我烤5个牛肉串。来两个烤辣椒烤干豆腐卷再给我来一瓶哈尔滨啤酒。
好勒小兄弟坐在一起上等一会儿吧。
我就坐那块儿看着夜市人来人往。_这是我逃亡以来第1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去人多的地方。当时我心里呀,高兴坏了。马上我有证件了,我就可以找工作了,无所谓兜里有钱没钱了我就不用睡桥洞的捡垃圾了。在我去找工作之前,我先找个地方犒劳一下自己,让自己肚子里有点油所。
我拿着烤好的5个羊肉串,还有干豆腐卷烤辣椒。
发廊粉色的灯箱在积水里映出扭曲的光斑。好多女人纹着身抽着烟在那骂骂咧咧的**的客人变态。我一看旁边是KtV,那知道了KtV和发廊的孩子小姐去理发的理理发去了。
_我吃完烧烤以后喝了一半啤酒。我就走出了一阵。夜市旁边的还有那么几家地下的KtV。我看那个KtV牌子上在那边写的首批服务生。
兄弟,找工作?穿花衬衫的男人突然从电线杆阴影里闪出来,最后就坐在KtV门口那个塑料凳子上。食指关节敲了敲KtV招聘服务生的广告,包吃住。
能不能干?
我看着眼前的贼不出溜的40多岁的大高个的这么一个踢着平头的男人。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个人呢很尖,在夜场工作的人那都是鬼精的人,啥人没见过呀。
_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贴满小广告的砖墙:有没有...不要抛头露面的活?男人上下打量我破洞的军大衣,现在都他妈多热呀,你不热呀还穿着军大衣呀。我说啊大哥。这么跟你说吧,我这人呢性格比较内向那个不喜欢不善于跟别人交往和接触。我说有没有那种不需要我说话,不需要我张口,不需要我的那么一个活。突然嗤笑:怕被熟人认出来?还是身上有案子啊。
话一出口啊,我就眼睛就瞅了他一眼。我的大哥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这人性格不善于跟别人接触,你听不懂话呀大哥。
去工地搬砖啊,只要有力气,身份证就是张废纸。他烟头往地上一碾,火星溅在我鞋尖,城北王瘸子的工地,过了铁路桥左转,记得把证件揣严实咯。咱们家招聘的是KtV服务生,必须得跟客人接触,还得会来事儿。你所要的这个工作咱家没有。
工地里没我人问你文凭也没人问你学历。也没人问你之前做过什么?
我按照刚才那个人说的来到了工地。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但是工地呢机器还在运作。
混凝土搅拌站的探照灯刺破夜幕时,我正站在临时板房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我站了半天了,就跟那个门卫老头说了一声,我说咱这工地还要人吗?
门卫看门的老大爷说又要要又要要随喜拿起来工地那个临时搭建那个那个门那个那个这个就那个那个是。门卫算是门卫吧,打起了电话就打给了当时的一个工地里的小头头,也叫小头木。
一会儿就来了一个大肚子的人,肚子上扣个大锅,眼看像女人怀孕了,好像是两三胞胎肚子很大,肚子上闻能闻弥勒佛。老板,还要人吗?我把身份证拍在沾着油渍的办公桌,喉咙像塞了团生锈的铁丝。接待我的是个大胖子肚子上扣一个大锅,典型的啤酒肚。带了工地里的安全帽,包工头咬着牙签凑近,浑浊的眼球几乎要贴到证件上:属马的?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我肩膀,震得我差点踉跄.
你能干啥呀?
包工头问我。
你们招什么呀?缺什么?
我们这里招小工技术工。
除了技术工小工我都可以做。我呢不会技术大哥我的速度还小,但是我可以学。
那么现在急需钢筋工。一天40你能干吗?
月工资1200,管两顿盒饭。不吃盒饭也没事儿,工地有做饭的阿姨,土豆白菜吃个够。
拿起我的身份证,看了一眼又一眼是跟我说到。小兄弟,他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渣嘛。怎么会想起来此工地认知啊?
我就非常严肃的跟他说。唉,我出生在穷人家。我家呀穷的叮当响还住土房呢,还住那个沥青呢。所以呢,我想来城里吧,闯一闯,但是奈何自己又没有学历,奈何呢?自己又没有学到技术。所以呀,就只能出苦力了。我看了现在的工地呀,一天好几十块是当下工资算高的了。所以说像我们这种穷苦出身又没啥文化,没技术的老百姓的孩子呀,就只能出苦力了,我要是但凡有点文化大学文凭嗯会点小技术我也不至于沦落于此。所以说就来到了工地大哥。
这工地呀,可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去的。我看你细皮嫩肉的。特别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呢,很多人都坚持不下来,连工资都不要去跑了,看你瘦不如裁的干两天再跑回老家。
不会的,放心吧,我就斩钉斩钉截铁的就对那眼前的包工头回答到。
如果干好了比白领收入都高,将来学点技术干好了可以给你涨工资。你们这些人出来不就是想赚点钱娶个老婆吗?回家盖个新房子吗?买个楼什么的。能干的话就留下来,不能干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此时我已经来不得犹豫。当场就答应了,我能干。
就这样,我顺利的混进了工地。
他把证件甩回来,在考勤本上潦草地画了个勾,明早五点上工,迟到一次扣五十。铁皮柜突然弹开,他摸出顶开裂的安全帽砸在我胸口,去三号工棚,睡最里头那张床。
就这样包工头工地的这个负责我的小头目。就把我带到了3号不忙。
工棚铁皮顶子被大风拍得直响,一股子汗馊味儿混着墙缝里的霉潮气,跟打翻的酸菜缸子似的往鼻子里灌。我挨着旮旯的铁架子床一屁股墩下去,此时床上有一个破旧的行李。
这个是先前出事的一个工友留下来的。你要想要新的80块钱一套。
当时我就点了两条,我说对付碎吧。床板一声叫得瘆人。下铺突然窸窸窣窣响,蓝布帘子一掀,钻出张冻得紫红的老脸——老爷子右耳朵缺了半拉,嘴角裂着血口子,说话漏风还带碴子:新来的娃子?
我喉结上下滚动,干巴巴应了声,手心的汗把军大衣蹭得发亮。眼前的军大衣是老太太给我留下来的。是他儿子读高中时穿过的。我就有点不舍得扔,我就铺在了工地的床上。 棚子里呼噜声、磨牙声乱成一锅粥,脚汗混着旱烟袋锅子味呛得人直咳嗽。地上扔满康师傅泡面盒子,烟头子都快堆成小山包,墙角青苔顺着墙缝往上爬,看着就渗人。几十来号老爷们儿跟探照灯似的盯着我,眼神在我露着棉花的破袖口和开胶的鞋上扫来扫去。
我浑身不自在,我要是女人都被他们看怀孕了。
瞎瞅啥!都麻溜睡!疤瘌脸工头一脚踢飞空啤酒瓶子,玻璃碴子噼里啪啦蹦跶,但是我心里立马就有一种感觉他特意这时候是给我看的给我下马威进来的。我就不自觉的就看了他一眼。新来那小子,就睡西头漏风那张床,别半夜抽羊角风吵吵把火的!他吐口浓痰,用沾着水泥灰的靴子碾了碾,明儿五点起,敢迟到扣们半拉月工资!
_当时我一看啊这工地几个头头啊给我整迷糊了。这管我们的一共是两个人吗?一个老大,一个老二一个老板,一个打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他是老板还是打手呢。还是赚钱来的,不是跟别人打仗来了也不是让别人欺负来了,反正我就这样。
我攥着怀里的假证,往结着霉斑的枕头上一靠。铁床弹簧扎得后腰生疼,头顶钨丝灯泡忽明忽暗,把墙皮脱落的裂缝照得跟鬼爪子似的。隔壁床醉汉扯着大碴子味儿的嗓门嘟囔:媳妇儿...等俺挣够钱,高低盖三间大瓦房...下个月才能开工资,哎呀,大下个月刚来上班你压工资。我就听着旁边破碎的那些工人有的人在给老婆打电话。我旁边铺的一个老爷子。突然递来半块硬邦邦的馒头,带着体温的铝饭盒还烫手:娃,垫巴垫巴。这地儿黑天比白天冷,可得把肚皮填溜饱咯。
我就把老大爷的手中的馒头接了过来,我谢谢大爷啊。别用手掰了一半,我就递给老大爷我说咱俩一人一半。老大爷连忙摆手,我吃过了,吃过了,娃娃你吃吧。
谢谢老大爷啊。
哎呀,我说你给我这个馒头是工地咱咱们工地吃的吗?哎呀,不是不是在工地对面那个馒头店买的是有点凉了对不吃了。
外头探照灯扫过铁皮棚,我赶紧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盲叔那句话在耳边炸开:蹲笆篱子的滋味,老鼻子人都没扛住!可瞅瞅这四面漏风的工棚,闻着酸臭熏天的汗味,这不就是座没铁栏杆的大监狱嘛!
一看地下这个沙子和土啊环境用脏乱差来形容。可想而知啊,如果我不隐藏在工地里面,我真不知道那些干工人的多遭罪啊。
后半夜,工棚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像极了东北老家牲口棚里的驴叫。我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身下的褥子薄得像张纸,硌得骨头生疼。墙角漏风,冷风顺着裤腿直往里钻,冻得我直打哆嗦。
在不远处一个墙角那块拉了一个帘儿。我就听见了,有人在打情骂俏,你轻点轻点,别弄轻点轻点取消点声。我就眯着眼睛啊,看那个帘直动直颤抖。以每分钟280迈的速度在抖动。当时我心里想在工地干这么累的活,你还是没累着啊,两口子还想着过夫妻生活。
看着我干怪难受的。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听见下铺的老爷子急促地喘着粗气,接着是压抑的咳嗽声。我探下头去看,借着外头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光线,只见他蜷缩在被窝里,整个身子抖得厉害,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儿啊,别去矿上……危险……”
别去七台河。别去矿上。
我一听。难道他儿子死在矿里了?塌方被砸死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噗通”一声,像是有人摔倒在地。棚子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骂骂咧咧地喊道:“大半夜的,作死啊!”“别嚎丧了,还让不让人睡!”
当时我一想就是骂骂咧咧的看人狠了,了解这老头应该不是第1次老头这样了。
我赶紧跳下床,摸黑走到老爷子身边。他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额头滚烫,嘴里还在说着胡话。我慌了神,大声喊道:“老爷子,老爷子!你咋的了?”
此时我可没用手碰的呀,万一是粘上我怎么办?因为先前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所以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扶他,没准还不死呢,你一扶就给他窝死了。
这时,疤脸工头披着衣服走了过来,当时我见过两个说话好使的头套,我也不知道谁是老大,谁是老二,其中有一个头头就在那个就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搞啥幺蛾子!”他蹲下身看了看,“别装死,赶紧起来!明早还得干活呢!”
我急得直冒汗,冲着工头喊道:“他烧得厉害,得送医院啊!”
我摸他额头了,他挺烫的,身上发抖应该是烧糊涂了。我说你应该给他送医院去。要不然出了事就不好了。看到这么大岁数了,满头白发。
工头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送医院?钱你出啊?挺挺就过去了,别耽误大伙儿睡觉!”说完,转身就走。
你这个狗懒的真能装逼,我就按骂到现在没遭过社会毒打。
你是个小头头,就是给你一个大领导让你当你把老百姓捏死啊。**的你吐了一口吐吗?什么德性**的。我就挨骂了。
其他工友也都默不作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看着躺在地上的老爷子,心里又急又气。这老头给了我一个馒头吃。人家发烧了抽搐了,我能不管吗?刚才还好好的呢,到了半夜的时候就变得说胡话了。烧糊涂了。我也没有办法呀,我是隐藏在工地里的人,特殊身份我也不敢给他送医院去啊。再说了我兜里也没钱呢。之所以隐藏的工地,就是为了躲避条子。这时候,一个年轻工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别白费劲儿了,在这儿,人命不值钱。上个月老李头,也是半夜犯病,就这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第二天早上,直接被扔上三轮车拉走了。”
死就白死了,不赔钱吗?
你说犯病死了啊,死就死了那那安全措施没做好。从工地上顶上掉下来死的难道没有责任?
哎呀,小点声。
我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想起老太太给我的军大衣,想起盲叔教我的做人道理,再看看眼前这冷漠的一切,心里一阵发寒。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过是个用假身份混口饭吃的……连自己都难保……
就在这时,老爷子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用尽力气说道:“娃……跑……这地儿……”快给大爷扶上床去,给叔叔扶床上去。当时我和另一个年轻工友就给他扶起来了。嘴里还念叨着他说他儿子死在了煤矿里。
给他扶上床了以后。话没说完,他的手突然松了,脑袋一歪瘫在地上。整个工棚瞬间死寂,唯有穿堂风卷着墙皮簌簌往下落。
他给我吓的呀,我以为死了呢。我就非常惊讶的啊了一声用手啊在他呼吸的鼻子那块就测了一次。
“都他妈看啥!这个时候包工头其中一个头头就走过来了,还是刚才那个转身走了又回来了。但是我心里想啊,你不是很牛逼吗站着撒尿长把的男人说完话不算数的你不不管他吗你有种你就别管让他死这一块。
快点回来你还得回来还不如刚才做个人了别做畜生。”疤脸工头突然踹开铁门,手电筒光束扫过老爷子青白的脸,喉结猛地滚动了下。他弯腰探了探鼻息,转身时踢翻个酒瓶子:“晦气!”正当我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叫人拖走尸体,却见他摸出手机,骂骂咧咧道:“喂?张大夫!工地有人犯急症……对,活着呢!”
还是之前的老头儿?哎呀操tmd一天哪整个天乱半夜不睡觉犯病。啊啊!行行行好行行,我那个打那个救护车啊。
不一会,救护车的蓝光刺破夜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工棚时,老爷子的手指还勾着我军大衣的衣角。疤脸工头叼着烟在门口来回踱步,烟灰簌簌落在沾着水泥的劳保鞋上:“算这老东西命大,要是死在棚子里,老子还得去局子喝茶!”
当时我心里一听啊,原来这个包工头的这个头头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怕摊事儿说白了还是个畜生并不是人。
我望着救护车远去的尾灯,后知后觉发现手心全是冷汗。下铺的床板还残留着老爷子体温,枕边那个发黑的铝饭盒歪倒在地,半块馒头滚到床底,沾着暗红的血渍。
隔壁床的工友翻了个身,嘟囔着“折腾大半宿”,而我靠着冰凉的铁架床,突然想起盲叔说过:“这世上有些活着,比死了还遭罪。”
算了。
清晨五点,工棚里的铁盆被砸得震天响。疤脸工头扯着公鸭嗓在门口吼:“都死绝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我揉着酸涩的眼睛爬起来,铁皮屋顶漏下的晨雾裹着煤灰,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灰扑扑的。墙角铁桶里的菜汤还冒着热气,漂着几片蔫白菜叶,我就着冷馒头囫囵吞咽,烫得直哈气——这带着人味的热乎劲儿,可比翻垃圾箱刨出的发霉饭团强太多。
这可比我在垃圾箱里捡的东西好吃多了。这科比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馒头好吃多了。人哪?30年河东30年河西我就不相信我。张天涯的命运永远是这样。
活的要真实。最惨不过街头要饭,最桥洞的我都经历了,我不怕别人笑话。好的时候也好过坐过豪车豪宅被富人领养过,我也不怕别人嫉妒。我只做我自己。现在如今哪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混着逼样也都是自己4个字咎由自取。
我咽着吃辣嗓子的热乎馒头。心里五味杂陈,终于可以吃上一口热乎了,再也不用去翻垃圾箱了。0
吃完饭以后我就被工友和其中一个包工头带到了工地的现场。
“瞅你那熊样,能拉动钢筋?但是我心里想你这个狗眼看人低啊你能干我也能干。心里就这么骂他。”同屋的老赵把安全帽往我头上一扣,帽檐上的汗渍蹭了我一脸。穿过满地碎石的施工道,钢筋下料区传来刺耳的切割声,火星子像红色的雨。我盯着眼前碗口粗的螺纹钢,锈迹斑斑的铁疙瘩足有几十斤重,比我手腕还粗的钢索在头顶晃悠,每根都绷得笔直,像随时会绷断的弦。
“新来的!”监工用钢管敲了敲钢筋堆,“把这些料按标号分好,错一根就扣工钱!”他转身时,后腰别着的电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蹲下身,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塔吊正在吊装水泥板,操作员的蓝色工作服在钢架间若隐若现——那身影竟和贺叔叔穿工装的模样重叠。
此时我没有干活,不知道咋干,没人教我带我呀。
“愣着干啥!”老赵拍了一下窝肩膀,“这玩意儿比你命都硬,小心别闪了腰!”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漏着风,“去年有个小子,被钢筋刮破肚皮,肠子都流出来半截,所以说干钢筋的活吧,得小心点,因为它太硬了。看你的小身板不得给身体给割坏了康康去眼前的钢筋啊,我一看都有几米十来米长啊。从小拇手指到大拇手指好几倍粗的都有。……”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惊呼,我猛地抬头,只见捆扎钢筋的铁丝突然崩断,碗口粗的钢条像失控的巨蟒横扫过来,离我最近的工友吓得脸色煞白……
千钧一发之际,老赵一把将我拽到旁边。钢筋擦着我的衣角横扫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带起的风几乎将我掀翻在地。身后的脚手架被钢筋狠狠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块木板“咔嚓”断裂,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疤脸工头挥舞着钢管冲过来,脸上的疤涨得通红,“还不赶紧把这堆破玩意儿收拾好!要是耽误了工期,老子扣你们双倍工钱!”工友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散落的钢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我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手掌心全是冷汗,这才发现刚才躲避时,手背被钢筋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老赵从兜里掏出块脏兮兮的布条扔给我:“先凑合包扎一下,在这儿受伤,可没人管你。”我道了声谢,胡乱缠上布条,继续干活。
刚把一根钢筋归位,就听见不远处几个工友压低声音议论:“听说那老头昨晚差点没熬过去……”“可不是嘛,工头早看他不顺眼了,……”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难道老爷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没死,但是差点死了。
你和老头认识啊!就是旁边的工友就问我。
我说我不认识。昨天我刚来的,我呢被那个工头吧安排在3号的工棚,我跟他挨着睡觉。
我说我俩挨着睡觉。
哦,原来是这样。
我昨天晚上刚来工地上班,第1天啊,昨天晚上来报到。老头吧,挨着我睡觉给了我一口吃的。下半夜的时候就不行了。
啊。你家哪儿的呀?一旁的工友就问我。
我说我家齐齐哈尔的。齐齐哈尔那个下边县城农村人。
我说你家哪儿的呀?
我家佳木斯的我呀,我是七台河的。
咱们都是老乡嘛都是黑龙江的老乡。
我说以后啊,还得仰仗你们多多关照啊,有啥不懂的你们教教我啊,我这个从来没有干过这活。
有事你就吱声这绑钢筋简单就绑个钢筋切割钢筋,大家小心点啊。
“看什么看!”监工的钢管重重敲在我身边的钢筋上,“不想干就滚蛋!”我咬了咬牙,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和不安,继续机械地搬运着钢筋。烈日渐渐升起,工地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钢筋被晒得滚烫,即便戴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
中午休息时,我蹲在工棚角落啃馒头,看着其他工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我拿着馒头搁那看。老赵凑过来,你怎么光吃馒头啊不吃菜汤了。
我说我不不愿意吃嗯菜汤里没油我们再不就是灰油做的好像发白没有豆油的颜色。
出门在外还怎么还挑呢?
关键我吃不下去啊。看你细皮那细皮嫩肉啊,在家呀一定是没吃过啥苦。
谁说的我吃的苦别人都没吃过,我还没吃过苦,你太不了解我了。
是啊,我说的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校园里的优等生但是没有没有考上大学那个父母因病去世了。
那也是命苦啊,要不然你也是大学的苗子啊,将来当官哈有一番成就。
不提了,不提了。反正我看你这小伙子跟别人不一样,有点文化,身上有一种气质。
_-赵叔,你过奖了。咱们不都一样,都是在最底层求生存夹缝里求生存的人是不是啊?往我手里塞了半壶凉水:“小子,我看你是个有心思的人。但在这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你的意思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对呀,咱们出来打工啊,就是为了赚点钱补贴家用。以后啊,别的事咱少管,咱把钱挣到手,让那些工头把钱给咱看出来,开出来就行。好的,谢谢你叔叔啊,他教了我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法则。
我看你啊。和别人孩子不一样。可能这个工地呀,就你岁数最小最机灵。咱们这个上面的包工头啊,都有人一般能干得了工工程的那都是黑社会尽量逼着他们。
我点着点头表示明白。
我望着手中的馒头,突然觉得难以下咽。我看看这钢筋水泥的牢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可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带着假身份,逃得了一时,又能逃得了一世吗?
钢筋与铁钳碰撞的火花在眼前炸开,我弓着腰将二十斤重的螺纹钢往肩上扛。骨瘦如柴的肩膀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粗粝的钢条隔着磨破的衣领硌进皮肉,血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疤脸工头叼着烟从旁经过,鞋跟碾过我滴落的血迹: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啊?
啊。针对包工头那个大哥点头嘴里咬个馒头。
当时我的手的血就往下渗滴到那个工地那个沙子上。
手怎么啦?
不小心干活滑到了静脉血管。没事,一会儿写凝固就好了。
包工头瞅了瞅我。是条汉子。好好干。以后干好了给你涨工资。
高空头旁边站了一个女人。包工头旁边站了一个女人看了看我。为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看了你好像这个工地是最年轻的小伙。
深夜的工棚里,其他人早已鼾声如雷。我就着工地探照灯的余光,用生锈的铁丝将散落的箍筋捆扎整齐。当时我心想哪一天我就跟那个看工地老头关系搞好点,把这个工地的钢筋头子不要的给他运出去,咱就能发一笔外财。
他们都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料不肥。那既然工地上工资这么累,每天干40块一个月1200,那我想赚到2000呢,我就得卖点工地上的破铜烂铁来弥补我剩下的800赚不来的800。
指甲缝里嵌满铁锈,双手被钢丝勒出一道道血痕。老赵翻了个身,含糊骂道:别折腾了,多干那点活儿,工头也不会多给半毛钱。我没吭声,只是将最后一根钢筋码放到位——只有这样不停歇地干活,才能暂时忘记自己逃犯的身份。
完了,老赵还继续说。快点睡觉吧,别表现了干那活干啥呀都睡觉了你还搁这干。
就在那个公棚的门口那喊我。
你赶紧睡吧。不用你管。
_赵叔啊,你快自己睡吧。
暴雨突至的傍晚,我浑身湿透地蹲在工棚屋檐下啃冷馒头。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白天隔壁工地传来学生们放学的嬉闹声,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举着雨伞跑过,书包上的卡通挂件在雨幕中一闪而过。那一刻,十八岁该有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我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着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而不是在这钢筋水泥的世界里,为躲避追捕拼命挣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八岁那年孤儿院铁门前的寒风,被收养时陌生家庭里小心翼翼的讨好,贺叔叔离世后被迫辍学的绝望,还有烧烤摊里为秀儿冲动挥出的拳头……这些片段在雨幕中交织成网,将我死死困住。工地上此起彼伏的打桩声震得胸腔发麻,我摸着口袋里磨得发毛的假身份证,突然想起盲叔说过:人这一辈子,一步踏错,步步都是窟窿。
那个窟窿需要你一生去弥补,都比补补不了,所以说呀千万不能走错路啊
深夜收工,我独自走到工地边缘的土坡上。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属于我。自从逃亡以来……
风裹着沙尘扑在脸上,恍惚间又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孩子,要是路过绥化,来姨家坐坐……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雨水砸在沾满水泥的鞋面上。在这冰冷的钢筋丛林里,我就像一只迷途的兽,拼命寻找着活下去的缝隙,却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深渊在等待。
转眼三天过去,工地上的日子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索,粗糙又紧绷。这天卯时三刻,钢筋切割机的嗡鸣撕开薄雾,我握着标尺的手还沾着昨夜没洗干净的铁锈,老赵叼着半截烟头凑过来,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磨得发亮:“小子,下料得卡准尺寸——”
话音未落,切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拇指粗的钢筋像挣脱牢笼的毒蛇,“砰”地弹起两米高。我猫腰抬钢筋。老赵就回头喊我,他那个脚啊,就不小心踩那个就是那个开关上了。钢筋一下就弹飞了。老赵惨叫着倒飞出去,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工装裤瞬间被血浸透。“妈了个巴子!”他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冷汗混着血珠砸在钢筋堆上:“疼死老子了!快!快叫人!”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眼前老赵扭曲的面容心痛不已,太阳穴突突直跳。想伸手扶他,腿却像灌了水泥。快点来人哪。
死人了,快来人了。
好多工友听到我喊的就往我这边瞅啊,好多人又跑过来了。疤脸工头叼着烟冲过来,一脚踹翻我脚边的钢筋:“都他妈围这儿干啥!影响施工!”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开三轮!送卫生所!”
干活你违规操作了怎么的?这咋不是两你两个怎么弄的啊?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这台钢筋呢?赵叔就是不小心踩到开关了,腿弹折了。
那个老赵啊,就抱着腿啊,直打滚啊,直晕死我也想疼的。
三轮车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声里,老赵的呻吟渐渐模糊。我蹲在血泊旁,看着暗红色的血顺着钢筋缝隙往下渗,在水泥地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工棚方向传来工友们的议论声:“这下腿怕是废了”“能赔点汤药费就烧高香了”……风卷着铁锈味的沙尘扑在脸上,我突然想起盲叔说过“工地上的人命,比钢筋还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都怨我。如果他不跟我说话的话他也不会分了神如果是违规操作自己还有责任呢工地能赔你多少钱呢?
但是我想啊,都怨我因为我他分了神违规操作。腿是保不住了,以后只有一根半腿了。但是我在资质有什么用啊?又不是我弄的给他。我要能把腿给他呀。
我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我还怕被抓到呢。难过是难过,也没有办法我又不能为他做什么就是钱我也没有。
三轮车扬尘而去,疤脸工头转身就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瞅啥瞅!都给我麻溜干活去!他的钢管重重敲在钢筋堆上,惊得几只绿头苍蝇地炸开。我盯着老赵留下的血渍,那摊暗红正被太阳烤得发焦,混着水泥碴子,像极了被碾碎的脏器。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搞的啊?
我说肯定是机器出毛病了把老赵腿弹折了。
我说机器出毛病了,我应该找人修修看看。
当时包工头气够呛啊眼睛通红盯着我眼球全是血丝。
你们违规操作,还说是机器的事是吧?
我说我不懂得什么叫违规操作,就是正常切钢筋。老赵腿就弹舌了。
包工头听我这么一说气死了。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违规操作,反正我知道我俩正常在这下料。然后他忽然钢筋就给把他腿弹断了,地下全是血。
霸王头气够呛,帽子一摔。手指指的是我。
新来的!监工一脚踢飞我脚边的扳手,杵那儿装什么大瓣蒜?好好干活!我咬着牙抓起切割机,金属外壳还残留着老赵的体温。余光瞥见工棚角落,几个老工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老张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又朝办公室努了努嘴。
午休时,我攥着两个冷馒头摸到工棚后头。老张头蹲在墙根儿卷旱烟,烟丝抖落在他打着补丁的解放鞋上:那犊子腿保不住了。他吧嗒两口烟,吐出的白雾混着叹息,上个月老李头也是这么抬走的,说是回老家养伤,其实......他突然掐灭烟头,往远处呸了一声,工头早跟卫生所串通好了,给俩糟钱就打发人滚蛋。
给你扣上一个违规操作的帽子。给你俩钱儿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说这不算工伤吗?
老头子老张头一乐。
我不懂。哎呀,跟咱没关系的事啊,尽量少管咱低一个头把活干好就行了。
我捏着馒头的手发颤,碎屑簌簌落在血痂未愈的手背上。远处传来疤脸工头的叫骂声,混着钢筋碰撞的铿锵。老张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小子机灵点,昨儿个你也在场..到时候有人要是问你的话,上面有领导你就说不知道。就是他违规操作。
我说啥叫违规操作我不懂啊,压根我也没看到他违规操作呀。
让我说违心话呀。受不了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那你就说没看见。来我他妈也没看见呢。
不是tmd工地机器有毛病那就是有毛病什么叫我这个操作我不知道工头问我了我不知道。
让他去检查机器是不是机器出现了故障,把老赵头的腿弹折了。
反正我是不知道咋回事啊,机器要是没毛病,那你可以说是违规操作呀。....话音未落,铁皮屋顶突然砸下块石子,惊得我俩同时缩了缩脖子。
**,你们瞎呀。
差点砸到我脑袋上。
我去瞅瞅,抬头瞅瞅上面没人。我又骂了几句没回音,我就马上和老张头就离开了另一个地方。
暮色降临时,三轮车空着回来了。疤脸工头倚在车斗旁剔牙,嘴角挂着冷笑:那小子自己要回老家治,能怪谁?他扬了扬手里的协议,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按手印了,以后别来讹老子!我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突然想起老赵教我捆钢筋时,布满老茧的手是如何稳稳握住钢丝。
难道老赵真的妥协了?
也许在很多事情面前,不妥协也不行。
他作为一个最底层的人。电视机也斗不了。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其乐无穷。丹丹一把老骨头啦又斗不过人家。也许在很多事情面前也就妥协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老赵的身影。他是生是死腿保没保住工地里人再也没有人敢议论会对他的事情感兴趣。说起来。
深夜,我躺在铁架床上辗转难眠。下铺的呼噜声里,夹杂着远处轿车的鸣笛。的汽笛。摸出贴身藏着的假身份证,塑料封皮硌得胸口生疼。老赵痛苦的脸在黑暗中浮现,还有老张头欲言又止的眼神……
后半夜的工棚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混着老鼠啃食木屑的声响。我盯着头顶锈迹斑斑的铁架,老赵临走前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翻身时,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惊动了下铺的老张头。
“还没睡?”老张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别想太多,在这地儿,这种事儿见怪不怪。”
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就这么算了?咱们不能......”
“算啥?”老张头突然坐起身,蚊帐被掀开的瞬间,月光照亮他脸上深深的皱纹,“你以为工头为啥这么横?他上头有人!老李头、老赵,哪个不是签了‘自愿离工协议’?你要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就给我消停点!”
我咬着牙不说话,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想起老赵平日里总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咸菜分给我,教我怎么用最省力的姿势扛钢筋。如今他生死未卜,我却要像其他人一样装聋作哑?
他出事的那一天机器就被换了。我就看着亲自有人抬走了要换了。
他是否是违规操作其实我刚来到工地上班我也不懂我都不知道那个机器是怎么使用的。
第二天上工,疤脸工头叼着烟,在钢筋堆旁来回踱步:“都给我打起精神!少一根料,工钱全扣!”他的目光扫过我时,带着几分警告。我握紧切割机,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皮肤。突然,我瞥见切割机旁的工具箱里,露出半截生锈的钢筋头——那是老赵昨天用过的。
午休时,我偷偷溜到工地办公室后窗。透过缝隙,我看见疤脸工头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喝酒,桌上摆着一叠现金。“那瘸子事儿办妥了?”西装男端起酒杯。
他已经承认是自己操作有误,咱把钱给他了,把这个协议签了之后就跟他一分钱没关系都没有了,他是生是死腿能不能保住将来的是他自己是不是能养好的事情了?恢复的怎么样了?
“妥妥的!签了协议,回老家等死吧!”疤脸工头嘿嘿笑着,“剩下那几个刺儿头,我再收拾......”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转身时却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水桶。“谁?”办公室里传来怒吼。我撒腿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工棚、钢筋堆、塔吊......整个工地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而我,就是那只被猎捕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