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芙。”顾骋的声音很平静,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容芙已经准备好迎接质问。她鼓足勇气抬眼,和男人对视。
“出去怎么不和我说?让人跟着你。”顾骋说着,缓步靠近她,“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过来没看见你,我有多担心?”
比想象中柔和,他不生气?容芙喉咙动了动,下意识解释:“我只是... ...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没想到?”
顾骋重复着,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要洞穿她所想,看她是否有所隐瞒。
这种仿佛犯人一样被审问、被质疑的感觉,容芙从来难以接受,她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顾骋用力抓住,不能再动。
抬头看见的是顾骋那双涌上怒火的眼睛,他压着声音问:“所以,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打扰你的会友?”
容芙有些愣神。
眼前的男人,曾经在自己历经质问审判,万千委屈和难堪之后,给予她安慰欣赏和鼓励,将她从自我怀疑的泥淖中拯救出来。
可现在,却又化身为怀疑、质问她的那一个。
她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
顾骋几乎被气笑了,他站定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低头,呼吸便触及,容芙回神后,下意识侧头躲开,可这个动作却触动了他压抑的冷与怒。
“看来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让你忘记了我都说过什么。我说了别离开这,你把这当成耳旁风!”
他的不可理喻,容芙已经领教过,但再次面对,她仍旧难过。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她胸中也堵着一股气,让她不抒不快,有些话,如果是之前的她,敢想而不敢说,现在却脱口而出:“我只是出去一趟,是犯了天条吗?”
“如果连这一点点自由都没有,那我和被你囚禁有什么区别?!”
顾骋眼里闪过愕然,没想到容芙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囚禁?她把自己对她的保护,当成是囚禁?这房子,在她眼里也是牢笼了?她是不是在想着离开?
这么想着,他脸色更加阴沉,手指攥紧,不顾容芙吃痛的神情,冷笑逼近她,眉头狠狠皱着,语气忽而转轻:“我倒是想,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没说要离开你!”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宋春驰听得真想翻白眼。耳朵听着两人的争吵,一心二用地在加密频道吐槽,「天啊!自以为是的男人好可怕!」
「不过女主慢慢开始表达自己了,这也算是有效果。你说,她能做到哪步?」
他等了等,没听见回应,转头看乌衔秋,三花猫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目光虚掷,竟然在发呆!
他像抓到了小辫子,「你怎么回事?!认真点,还在行程里啊!」
说着已经凑到三花猫身边,用爪子碰碰他,自觉担负起监督职责。
「我在反省。」乌衔秋的声音响起,冷淡,似乎情绪不高,「之前,我态度不好吗?」
「啊?」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我性格偏冷。废话不多。无关人事从不予理会。」乌衔秋仿佛找到了对照,在剖析自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态度不好?」
宋春驰恍然想起了自己对顾骋的吐槽,原来乌衔秋都听进了心里。他更没想到,危治欧诺首席居然也会有这种相当不自信的想法。
太不应该了,他不允许!
「你很好啊!你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仅强大,人还好看。每个人的个性都是独一无二的,看起来冷点就冷点嘛,我觉得你并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啊。而且不说废话完全是优点啊,说明你总是言之有物,不会错失重点。」
宋春驰夸起人来根本不带重复的,「有的人不想理就不理,就有更多精力去面对重要的人和事了嘛。这不是态度不好吧?你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是目的性很强的人。我要是你简直自信心爆棚啦!你甚至还会反思!」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宋春驰一定要充分调动自己的面部肌群,让对方清楚看见自己惊讶和赞叹的表情,以增加信服力。
乌衔秋哪里不好?
简直太好了!
怎么会有人身上全是他欣赏的优点,就连长相都与他的审美严丝合缝。
「这种想法不许再有了。」他严肃提醒,「你可是首席诶!」
听了那么一长段,天花乱坠,最后竟然是这句结尾,乌衔秋忍不住失笑。随后他认真看向宋春驰,眼前是一只即使故作严肃都像露着笑脸的萨摩耶,不仅傻乎,看他仰头还会凑过来,如此殷勤可爱。
三花猫浅淡的瞳孔微眯,开口叫了一声。萨摩耶动作顿住。
乌衔秋说:「春驰,我想见你了。」
那声音里既往的淡漠已经消散殆尽,只余一点冷感的底色,又被缱绻低柔包裹,仿佛呢喃,而且就在脑海响起,宋春驰听见这句话,竟然有种灵魂都在发麻的感觉。
他连自己回应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回过神时,自己正把三花猫揣在怀里,对方两只白手套正虚虚拢着他的爪子,满脸都是无奈。
啊啊,虽然看不见那张如神如月的脸,但小猫咪也有小猫咪的好处,软绵绵的,任他施为,还根本不会反抗。
要是变回去之后也这样就好了。
遐想还来不及展开,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将宋春驰的神思拽回了当下。
碎片溅射到眼前,他往后一躲,随即蓦然睁大了双眼。
刚刚还在争吵的两人此刻双双倒在沙发上,顾骋控住容芙的双手,正在强吻她!
干嘛干嘛干嘛!
宋春驰急了。
容芙的反抗在人高马大的男人眼里简直微不足道。
萨摩耶急得跳脚,很快做出决定,一脸决绝,「他这是在犯罪!我要执行正义,逮捕他!」
他勇猛地冲上去,嗷呜一口直接咬住男人的小腿,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腿上传来痛感,顾骋的动作顿住,回头就看到萨摩耶仿佛冒着怒火的豆豆眼。
“滚开!”
他用力甩动左脚,把狗甩了下去,掀开裤腿,清晰的几个血洞和两排齿印,证明他被咬得多狠。
容芙则叫道:“吃吃!”
看着她脸上担心的神情,顾骋怒极反笑,“更担心狗是吗?很好,容芙!你好得很!”
此刻容芙心中的厌恶大于一切,近乎破音地喊:“顾骋你混蛋!你走!走啊!”
顾骋眯眼盯她,停顿的片刻不知想了什么,随后一瘸一拐地离开。
随着房子的门被重重关上,容芙脱力一般倒下。
她衣衫凌乱,眼眶红肿,形容狼狈,却仍关切望着那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萨摩耶,急急地唤:“吃吃,吃吃!你没事吧?”又求助地找到三花猫的身影:“球球,快帮妈妈看看,我的小狗怎么了?”
三花猫脚步自如地穿梭过地上零乱的玻璃碎片,走到萨摩耶身边,用脑袋拱拱那雪白的小狗。
「春驰?」
萨摩耶趴在地板上,耷拉着耳朵,爪子捂着脑袋和嘴巴,脑海中,青年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
「呜呜呜呜,我脏了。」
他恨!
「小狗为什么做不出吐口水的动作?!」
「呸呸呸!」
「yue!」
「完了完了!秋秋!秋秋!我不干净了!」
「没事。」乌衔秋笨拙地安慰他。
三花猫凑过去,亲昵地舔萨摩耶圆圆的耳朵尖,「干净了,不脏。」
宋春驰眨眨眼,耳朵忽闪,突然抬头,向他展示自己的下巴,那里隐约残留着一丝可疑的鲜红痕迹。
「还脏还脏!」
乌衔秋看他一眼,从善如流地上前,仔细地将那一小片细腻绒毛恢复为干净的雪白色。
宋春驰觉得高兴,脸上露出傻笑,心情好些之后,一下就察觉了异样。
「呃、我的脚... ...不是、手?好像有点痛。」
乌衔秋声音冷静,「你刚刚踩到玻璃了。」
「哦。难怪。不过不是说,狗狗的爪垫都很厚实吗,原来也会被划破啊。」
「你比较勇猛。」
「那是!我可是勇敢的小狗!」
容芙忍不住了,“吃吃,你真的好勇敢哦!英雄小狗,快来妈妈抱抱!”说着要过去给他一个感激的拥抱。
却被狗叫喝止。
〔你不要过来啊!〕
〔地上全是玻璃你不要命啦!〕
容芙脚趾抓地,瞬间坐回沙发,抬起脚,感受着脚上传来的轻微刺痛,尴尬地笑了一下。
好像已经迟了。
... ...
华灯初上。
梁医生被一个电话叫过来,看到一大一小,一人一狗两个伤员。
忍不住无奈。
“容小姐,我是精神科医生,不是外科医生。”
容芙心虚微笑,听见吃吃在小声吐槽,〔精神科怎么啦?精神科就没轮转过急诊吗?清创包扎应该很基础吧?〕
现在的小狗懂得可真多啊。
“麻烦你了,梁医生。”
精神科医生叹口气,认命地找来扫把,先仔细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又手法娴熟地帮容芙处理好脚上的伤口。
最后她把萨摩耶抱在怀里,一边挑着受伤爪垫里残留的碎屑,一边语气轻柔地问,“好了,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容芙一愣,下意识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救治一下吃吃。”
医生抬头,定定看她,“我看你比较需要救。”
容芙避开了医生的目光。
耳边又是叹气。梁医生温柔提醒道:“你要不要先去洗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