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喧嚣的角落,一座宁静的小村庄静静地坐落在那里,每栋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那村口的石碑上镌刻着“慕家村”三个古朴的大字,历经百年沧桑而依旧清晰可见。
这里居住的人都是慕家分支的后代,他们平平无奇,过着简单而宁静的生活。
然而,在这里,偶然也会出现天赋异禀的孩子。
而慕家的主脉生活在京城里,慕家村的人称慕家主脉为本家,本家世代以修炼玄门秘术而得以名满天下。
每年本家都会指派一位大人前来慕家村寻找适龄且有天赋的儿童,带回慕家培养,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培养更多的内门的慕家子弟,以壮大慕家。
可是,慕家村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带走:
在慕家村的一个小角落里,一间简朴的土屋外围着小小院子,院子的一角养着两只鸡。
这儿生活着一户三代单传的人家,因为男丁稀缺,男主人曾多次上庙里烧香拜佛,才得偿所愿喜得贵子,也是他第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降生,给他们带来了许多快乐,但是这样的快乐只短短持续了三年,他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怪异的地方。
“自从若芽会说话以后,就总是说一些令人发毛的话。”
若芽的母亲跪坐在地上,轻蹙秀眉,脸上满是忧虑。
“看来,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唉……”若芽的父亲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不舍。
若芽的父亲即便是皮肤黝黑,背部佝偻,却也挡不住他那张巧夺天工,秀气有致的脸蛋。
在若芽出生前,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性。
坐在若芽父亲对面的是若芽的奶奶,她面色绯红,牙齿掉得已经没剩几个,可眼睛依旧神采奕奕。
她摇摇头,说话有些漏风,“这事总会被发现的,不如趁着年轻,你们夫妻俩还是赶紧多要一个吧。”
无论若芽最终有没有被带走,她都希望媳妇能给他们家再添一男丁,打破这个家只生一个男丁的奇怪循环。
在这慕家村,哪个人家不是人丁兴旺,怎到了他们家,就只有零星几个人。
若芽奶奶不免有些不甘心,她年轻时,就想多生一个,可就是怎么样也怀不上第二个。
“这个孩子本就得来不易,第二个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若芽母亲掩面而泣,她心中已经在设想若是孩子被带走,她该如何是好,这可是她第一个孩子,心中满是不舍。
“总之,这件事先隐瞒下来,到时候再说。”若芽的父亲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桌子,“你们可不要对外人说半点关于若芽眼睛的事。”
“知道了……我打死也不会对外说的……”若芽的母亲哽咽着。
三岁的若芽蹲在门口,偷偷听着家人的对话,他不知家人在讨论什么,但从他们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垂下眼眸,浅棕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稚嫩的脸上却写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深沉。
虽说若芽家在慕家村中人丁单薄,家境贫寒,可上天却给了他们无人可媲美的容貌。就连这还穿着开裆裤的小若芽,也长得十分可爱。
圆滚滚的小脸蛋,小巧的鼻头上方是一双能令人过目不忘,水汪汪的眸子,犹如深山之中的清澈碧潭,眨眼时就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傍晚,夕阳映射出绚丽晚霞,若芽坐在门槛上,太阳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晚霞映红了他的脸。
“若芽,吃饭了!”屋内传来他奶奶苍老有力的声音。
“嗯,来了。”若芽用稚嫩的声音答道,他脸蛋红扑扑地走进里屋。
“你爹和你娘,要晚点才回来,我们先吃。”奶奶一边唠叨着,一边拿来碗筷给他盛饭。
“好了,快吃吧。”奶奶把盛得满满的一碗饭塞给他。
可若芽捧着饭,丝毫不着急,眼神落在远处的角落里。
见状,奶奶低声呵斥道:“发什么呆呢?快吃饭!”
“奶奶,那个人不跟我一起吃吗?”
若芽抬起手,指向角落里抱腿而坐的男人,那人骨瘦如柴,肌如古铜,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壮的绳子。
若芽的眼神清澈明亮,完全没不像是在撒谎。
“你在说什么?”奶奶嘴唇颤抖着,生气的语气中藏着恐惧。
“我说那边那位大叔不和我一起吃吗?”若芽重复了一遍。
“啊!!”
奶奶冷不丁地一声大叫,整个人像是弹簧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中的筷子直直指向一脸茫然的若芽。
她脸上满是怒容,扯着嗓子骂道:“你这个臭小子,天天跟你待一块儿,我非得被你逼成神经病不可!”
她声音尖锐刺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话音未落,她气呼呼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一丢。随后她转身便朝着外面冲去,脚步急促而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
此时,若芽只是怔怔地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奶奶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写满了困惑。
他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的火。家里来了客人,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邀请客人一起吃饭吗?这在他单纯的小脑袋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呀。
若是换成村子里其他孩子,见到奶奶这般大发雷霆的阵仗,恐怕早就吓得哇哇大哭,被吓得不知所措了。
可若芽却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努力思索着奶奶发火的原由。
没过一会儿,若芽的父母便从外面回来了。
“娘,你找人把我们叫过来有什么事吗?我们农活还没干完呢……”若芽的父亲不满地抱怨道,他那高高挽起的裤腿沾满了不少湿润的黄土。
村里分给他家的田地,本就不肥沃,难以种出什么好东西,每天他都要花大把时间在耕地上,不然家里的粮食就没了着落。
“哎哟,这个若芽是病得越来越严重啦,今天又开始说胡话了。”
若芽的奶奶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表情很是痛苦,声音颤抖着,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又说什么了?”
“他啊,在吃饭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看,我让他快点儿吃饭。谁知,这小子居然问我,奶奶,那个人不跟我一起吃吗?哎哟,我吓都快被他吓死了。”
“娘,那你也不能把若芽一人丢在屋里,他还小,现在还不懂这些事。”
若芽的母亲对她的行为有点不满,可也不敢过多直言,她用手轻轻抚着若芽的头发,试图给予他些许安慰。
“哼。”奶奶冷哼一声,根本不当一回事,“这还不是怪你,给我们家生了一个怪胎?我告诉你,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再生一个。”
若芽奶奶的话尖酸刻薄,字字诛心,虽然若芽是男孩,却一点也不招她喜欢,因为她内心深处想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整日只会说胡话的呆子!
若芽也感受到了奶奶的恶意,手指紧紧缠绕着衣角,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好了好了,只是小事一桩……”
这事被若芽的父亲含糊地带过了,此后他们也不让若芽单独和奶奶在屋里,为的就是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
而若芽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同,是在他五岁的时候。
那年,村里其他的小孩来找他玩。
“若芽!出来玩啊!”
门外,几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孩敲了敲若芽家的门,一边喊着一边欢声笑语的。
“若芽,快点,别人叫你一起玩了!”若芽的母亲招呼着他出门,寻思着或许若芽多出去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就能变得正常了。
“我来啦!”若芽一脸兴奋,裹上厚厚的围巾便出门了。
他们几个人在雪地里狂奔,深一脚浅一脚的,嘻嘻哈哈。
“若芽,你看,这雪真好看。”
其中一个孩子,从地上捧起一撮雪,一脸感慨。
“嗯,彩色的雪的确很好看。”若芽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没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其他小孩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领头的小孩大壮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若芽你是不是傻了啊?雪明明是白色的。”
“可是……那明明就是彩色的啊……”若芽皱着眉,瘪着嘴,心里有些委屈。
“哈?若芽,我爹娘跟我说,撒谎可是不对的,这雪分明就是白色的!”大壮双手插手,开始教育起若芽来。
“这明明就是彩色的!”若芽跺了跺脚,生气地与之辩驳。
这时,一旁另一个孩子走出来,大喊:“我知道了,若芽肯定是分不清什么是白色,什么彩色哈哈哈哈……”
其他的小孩也都哈哈大笑,开始起哄,“若芽是个大笨蛋,大笨蛋……”
别人把他当笨蛋,若芽自己可没把自己当笨蛋,他沉默不语,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见他一脸恼怒的模样,若芽的母亲连忙问道,“怎么了,若芽,玩得不开心吗?”
“哼!”若芽先是生气地哼唧一声,随后委屈地向母亲告状,“娘,我说雪是彩色的,他们非说是白色的!还骂我是笨蛋!”
“这……”若芽的母亲蹲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傻孩子,那雪就是白色的,就算你看到是彩色,那也要和他们说是白色的。”
“为什么?”若芽不理解,“不是说人不可以撒谎的吗?”
“因为……”
若芽的母亲咬了咬唇,她不知该如何和孩子解释。
她望向外面的皑皑白雪,她看到的也是熠熠光辉的白雪,可她从未和别人提起过。她心中五味杂陈,深知若芽的能力或许与她有些关系。
她只能轻叹一口气,柔声细语道,“若芽,因为你的眼睛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能看到白色的雪,而你,能看到彩色的雪,但你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秘密。”
“为什么?”若芽一脸懵懂。
若芽的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愿伤害孩子,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如果你表现出和别人不同的话,大家会把你当成异类的!”
“异类?那是什么?”
显然,若芽还不太明白异类指的是什么。
“就是当你拥有他们所没有的东西,他们便会把你视为异类。会因你是异类而心生讨厌与嫉妒。所以,别争,别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母亲的话深深地刻在了若芽的心里,此后若芽变得寡言少语,他不再主动暴露自己的想法,而是习惯性去顺应他人的想法,即便是有人当面以言语攻击他,他也只是淡然一笑,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