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柔?她是谁?”唐佑筠问道。
“她……”纸人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羞涩,“她是我的妻子……”
“什么?”唐佑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何时成的亲?我怎不知?”
“这是我死后的事了……”纸人似乎不愿多言,他话锋一转,“棺椁里的那具女尸,便是月柔。她的灵魂被封印在这座院子的后院,如今封印已支撑不了多久。月柔独自困在那里,若再不得解脱,只怕……就要化作厉鬼为祸人间了。”
纸人语气恳切,“佑筠,我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拜托你,帮帮她,让她安息。”
唐佑筠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他分明记得,那灵牌上写的是“李月柔”。
难道说,母亲为了避开那个世代流传下来的诅咒,特意为其更改了姓氏?
唐佑筠心下一沉,纸人说那是死后之事,眉头锁得更紧了,难道母亲不仅动用了禁术,还为哥哥操办了一场冥婚?
“怎么了?在想什么?”纸人见他久久不语,便轻声问道。
“啊,没什么。”唐佑筠回过神来,“放心吧,哥,既然是嫂子,我自然会想办法让她得到解脱的。”
“如此说来,方才出现的女鬼……莫非就是那位慕姑娘?”李瑞盈语气中着求证的意味确认道。
“正是。”纸人转过头,面向李瑞盈,却忽然顿住了。
它那双细小的眼睛仿佛骤然深陷下去,声音里多了份犹疑与探寻,“姑娘,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啊……这……”李瑞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若慕月柔就是方才那女鬼,那便是剑灵口中之人——她们本是双生同魂,气息自然相近相通。
李瑞年一把将李瑞盈拉至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面向纸人问道:“依你所言,那位慕姑娘此刻正被困在后院之中?”
他听得似懂非懂的,如那什么“困灵术”是何阵法,他浑然不知,但光从字面上也能明白个大概。
“嗯。”纸人点点头。
“好,那我们赶紧走啊!趁着太阳仍未下山,赶紧把那慕姑娘救出来。”李瑞年招招手,“跟我走!”
“你识路?”唐佑筠问道。
“拜托!这好歹是我家!”李瑞年忍不住提高声调。
他轻车熟路地往后院的方向走去,然而几番左绕右转,却始终找不到入口。他不禁停下脚步,疑惑地挠了挠头,难道记错了?
正在他疑惑之时,一座突兀的石墙蓦然映入他的眼帘。定睛一看,那分明该是后院的入口,此时却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看来入口被封住了。”李瑞年指了指眼前的石墙,墙体的砌痕明显与周围结构不同,显然是后来有人刻意将门封上。
“那只能翻墙进去了。”唐佑筠指了指上方。
“啊?”李瑞年一愣,“不是有封印吗?”
唐佑筠闻言,不禁失笑,“封的是鬼又不是人。”
说完,他便跃上高高的围墙,唐珞伊紧跟其后。
“哥,快跟上呀!”
李瑞盈话音刚落,借力蹬上石墙上,身影倏忽一晃,便没了踪迹。
“喂?!等等——”李瑞年徒劳地伸着手,一脸懊恼,“我……我上不去啊!”
“哥,我拉你上来!”
墙头上忽然探出李瑞盈笑盈盈的脸,紧接着,唐佑筠也从她身旁探出头来,向石墙下方伸出手。
“来吧,我们拉你一把。
他们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上去。
唐佑筠坐在地上,靠着石墙,故意喘着气,假装很累的样子调侃道,“我看,你真得减减肥了。”
“去去去,”李瑞年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我这身材分恰到好处,圆润有余,减什么肥?倒是你们俩,倒是你们俩,该多练练了,力气小到连我都拉不动。”
李瑞盈噗嗤一笑,几年不见,倒是比以前幽默了不少。
“好了,还是干正事了。”唐佑筠自言自语着。
四周的建筑皆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原本深红色的梁柱檐角结满蛛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与霉朽交织的气息,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灰尘与霉朽的气息,似有数十年无人居住一般。
几人步履轻缓地走在回廊上,远处厅堂的窗户大开着,里头垂挂着残破的帷幔,随风吹微微起伏。枯枝败叶零落满地,偶尔被风卷起,又无声落下。寒意自砖缝墙角渗出,寂静中只听得见他们几人脚步声。
坐在唐佑筠肩头的纸人却忽然开口:“好安静啊。”
这突兀的声音,几人都被吓得心中一颤。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透个气啊?”李瑞年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纸人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它到底只是个附了魂的小纸人,没有活人那些害怕恐惧的情绪,更没法透气。
几人继续往里头走去,陈年的霉腐气便愈发浓重,仿佛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纸人在唐佑筠肩头颤动了一下,它的眼睛望向回廊尽头一扇虚掩的月洞门,声音带着悲戚:“她就在里面。”
唐佑筠对这种事已经是见怪不怪,他走在最前头,轻轻推开门扉,一股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低垂着头端坐在红色的木凳之上,她长发遮面,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气息躁动不安,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她似乎对闯入者毫无察觉,只是不断重复着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啜泣,那声音悲切得令人心头发酸。
“月柔……”纸人的声音哽咽了,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看起来,慕月柔好像失去了曾经作为人的意识。
她的魂魄被呼唤声触动,啜泣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容。
她的目光掠过纸人,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的波动,随即猛地锁定在被李瑞年护在身后的李瑞盈身上!
“呃啊!”
慕月柔猛然站起身,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哀怨!原本缠绕在她周身的黑色怨气骤然暴涨。
她举起双手朝着李瑞盈的方向快速冲去,嘴里还念叨着,“给我……身体……!”
李瑞年紧张地环顾四周,他眼前空无一物,却清晰地感到一股冰冷无形的压迫感。
反应迅速的唐佑筠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和唐珞依对视一眼,二人的指间中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符箓,口中疾诵真言。
一人的符箓燃起清冽的金光,形成一道利刃,打向女鬼的身上。
另一人手中的符箓发出蓝色的光芒,瞬间在李瑞年的身前形成一道简单的防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