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夫遗志 第3章 成亲

鼓乐震天，金钹铿锵，一队华丽车马随着人们的簇拥而来。

那是李家接亲的队伍，他们浩浩荡荡来到慕家门口，威风凛凛，各色的绣带翻飞。

街巷间人流如织，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于迎亲队伍之首，一少年郎策马而立，英姿勃发，神采飞扬。他斜眼看向人群，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微笑，平添几分风情。

他身穿一袭红色为主，黑色为辅的婚服，衣襟袖口均由金丝绣着细腻又繁华的纹饰，流光溢彩。

然而，那并非李家公子，李家公子久卧病榻，无法亲赴。所以李家派这样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来替代李家公子迎亲。

至今，整个南陵城，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李家公子，即便是在李府之内的人，也无人能有幸一窥李公子芳容。

李公子这样的神秘，不禁勾起人们的无数猜想。

有传言说，这位公子并非有病，而是面貌奇崛丑陋，故而深居，不敢示人；亦有人传闻道，其实李家公子有着倾城之色，美艳绝伦，生怕被人看到，才藏匿深宅。

不过纵使有传言说他容貌出众，许多世家小姐仍心存芥蒂，她们或多或少顾虑李公子的身体，担心日后生活艰辛，无人愿意嫁去李家。

至于为什么慕家同意了，许多人猜测，多半是慕老爷心动于李家所赠的丰厚聘礼，遂将女儿许配予未曾谋面的李公子。

听见外头锣鼓喧天，熙熙攘攘，慕府上下忙作一团，丫鬟前前后后穿梭其中。

此刻，慕月柔正端坐镜前，婢女小心翼翼地为其佩戴精致的金色彩冠，随着最后一根发簪插入云鬓，缕缕金丝垂坠的红盖头轻覆于头顶之上，遮住慕月柔的面容，她的视野只剩一片嫣红。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唢呐声，慕月柔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闺房，向着门外等候的花轿徐徐前行。

沿途，红绸飘扬、灯笼高挂，周围的欢腾似乎与她格格不入，她神情肃穆，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心跳的节奏。

待慕月柔安然落座于轿中，媒婆随即一声嘹喨：“起轿！”

霎时间，迎亲队伍沸腾起来，红衣绿扇，众人齐声喝彩，场景蔚为壮观。随着花轿摇曳起伏，喧嚣的人潮随之涌动，向着李府的方向行去。

不少路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这李公子体弱多病，此番娶妻，定是要借吉庆之事化解厄运。”

“你有所不知，李家愿意赠慕家重金作聘礼，慕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哦？有这事？难怪慕家老爷这么痛快就把女儿嫁过去了，原来如此。”

“哼，慕家的二小姐，只不过是个不受宠庶出贱女罢了。”

……

明明周围嘈杂不断，可这些话语依旧是闯入了慕月柔的耳朵。对于旁人非议，慕月柔厌倦至极。

她眉头微蹙，透露出隐隐怒意，朱唇微启，想要表达心中不甘与反抗，可是她无能无力，只能攥紧双拳。

半晌过去，轿子停住了，慕月柔才这意识到了，原来李慕两家的距离并没有多远，她还来不及理清思路，这就已经到了。

媒婆堆起满面的假笑，搀扶着慕月柔缓缓下轿，带着她跨过李府的大门，高兴地大喊着：

“新娘子来啦！”

李府的婢女冷着脸从媒婆那儿接过慕月柔，便恭谨地道谢送行，“一路上劳烦您了，您且领着迎亲队伍前往宴席区享用佳肴，酬劳在李副总管那儿，到时候他自会给你们。”

闻言，媒婆神情略显尴尬，笑容逐渐凝固，但转瞬恢复常态，温和地点头应允：“嗯，既然如此，便依贵府之意行事。只盼一切顺利，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随后，她便笑着转身而去。

慕月柔静默无声，聆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心中亦觉着怪异。

伴着步伐深入李府内部，外界喧嚣渐行渐远，直至最后变得寂静。走廊上，脚步声清晰可辨，氛围也愈发肃穆。

忽然，婢女轻声叮咛：“请留神门槛。”

慕月柔这才俯瞰地面，视线触及横亘眼前的障碍物，她轻提裙摆，裙裾翩跹，抬脚跨过半腿高的门槛，姿态从容不迫。

正当她想要继续前行之时，一名男子悄然靠近，他挥手示意随行婢女避让，并亲自扶住慕月柔。

“小公子偏好清幽，请慕小姐莫要见怪。”他低声解释道。

闻言，慕月柔微微一愣，轻蹙眉头，心生疑惑。

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苍老的男人，难道他是李家公子？

可是转念一想，他方才分明说的是“小公子”，这足以说明他不是。

“开始吧。”

此时，一位女子缓慢醇厚的声音响起。

红烛摇曳，光影交错，一位雍容华贵女子正端坐在慕月柔前方，身着锦绣罗衣，头上珠翠环佩交相辉映。

随之而来的，则是慕月柔身旁老者洪亮雄浑之声：“一拜天地！”

慕月柔心中更加疑惑，愈发觉得事有蹊跷。周围没有宾客的欢声笑语，更没有琴声悠扬，皆由沉默代替。

她带着疑惑转身，朝着方才进来的大门垂首施礼，趁着弯腰之际，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但只能看到他黑红色衣服，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慕月柔不知道的是，与她成亲的人并非身旁那位声音沧桑的男人，而是他手中紧握的灵牌，上面书写着“李天衡”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