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申屠邪的大氅下摆被穿堂风卷起,露出玄铁匕首的鲨鱼皮鞘。
他望着历千帆腰间那半片字玉佩,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原本搓着的手突然攥成拳,大步就往历千帆的方向冲去——像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瞅见了羊圈豁口。
申屠老弟。
一道阴寒的风擦着后颈掠过。
申屠邪的脚步在离历千帆三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抬头时,正撞进狄怀幽的红瞳里——那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幽蓝鬼火,仿佛能直接烧穿人的魂魄。
鬼修的骨指轻轻叩了叩腰间的眼骨串,十二枚浸过千年阴气的人骨突然同时震颤,发出类似婴孩啼哭的尖啸。
申屠邪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清楚感觉到玄铁匕首在鞘中发烫,那是被鬼气侵蚀的征兆。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他强撑着扯出个笑,倒退两步让出通路:狄道友这眼骨串,倒比我家地窖里的冰魄寒针还凉些。
狄怀幽没有接话。
他的青布衫在无风自动,带着历千帆往擂台方向走时,眼骨串上的幽火忽明忽暗,在青石板上投下一串摇晃的影子。
直到那抹青影消失在擂台侧门,申屠邪才重重吐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把新理的鬓角都弄乱了。
历千帆转过脸时,正好撞进林风的目光里。
那目光像摊温着的老烧,带着点腥甜的血味,却让人从脚底暖到心口。
他突然想起崖顶那夜,林风蹲在鸡笼边擦柴刀,刀身上映着半轮残月,说等你回逍遥城,我请你喝埋了二十年的桃花酿。
此刻擂台周围的喧嚣突然变得很远,他望着林风腰间晃荡的酒葫芦,悬了半月的那颗心,终于轻轻落回原处。
林长老好雅兴。
一道冷硬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余权倾的玄色道袍翻卷如浪,周身腾起的灵气威压像座小山,压得周围看客纷纷后退。
他盯着林风腰间那把沾着鸡血的柴刀,嘴角扯出抹讥诮:我流云仙宗客卿长老,如今倒爱混在市井里听锣响?
莫不是杀鸡杀多了,连剑气都钝得割不开酒坛封泥?
林风垂眼拨了拨茶碗里的茶叶。
茶沫子打着旋儿,倒映出余权倾涨红的脸。
他能感觉到对方灵气波动——空冥境五重,比历千帆还高半重。
这余权倾是宗内大长老座下弟子,上个月刚因为镇压山匪升了内门执事,怕是觉得自己能替宗里清理门户了。
余执事说的是。林风突然抬眼,指节叩了叩茶案。
茶案上的瓷杯地裂开道细纹。
余权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后颈一凉——那把沾着鸡血的柴刀不知何时出鞘三寸,刀身上凝着的剑气像根淬毒的针,正抵在他后颈大椎穴上。
不过。林风的拇指摩挲着刀背,酒气混着擂台边未干的血渍味漫开,杀鸡的刀,割起修士的脖子,倒比斩妖剑利索些。
余权倾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他刚要运灵气反击,那道剑气突然暴涨三寸——刀刃割破皮肤的刺痛传来时,他甚至听见了自己颈椎骨发出的声。
等他狼狈地用灵气重凝身体站定,脖颈处已经多了道血线,像条红绳子拴在喉头。
林...林风!
你这是以下犯上!他捂着脖子倒退两步,玄色道袍被灵气震得猎猎作响,我要去宗里告你!
告我什么?林风甩了甩刀上的血珠,那血珠落在青石板上,一声腐蚀出个小坑,告我在决斗场护着自家客卿?他转头看向历千帆,嘴角勾出抹笑,历兄,许家那老东西该到了吧?
许琳霞为她宝贝曾孙许画仙的死,可在我摊子前骂了三天三夜。
历千帆的脸瞬间白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万妖谷,自己为救被妖修围困的商队,误杀了抢夺玄冰玉髓的许画仙——那小子仗着许家撑腰,抢宝时连宗里的令符都亮了。
此刻他捏着腰间半片字玉佩,只觉那玉坠烫得灼手:林兄...你早知道许家会寻来?
我摊子上的鸡,哪只该杀哪只该留,我看得准。林风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刀鞘上,许家那老东西修了三百年散仙,最是护短。
我拖她半日,够你找宗里的救兵不?
历千帆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他望着林风腰间晃荡的酒葫芦,突然觉得这麻烦比三个月前的万妖谷还棘手——至少妖修不会追着人骂到镇子里。
擂台另一侧的阴影里,狄怀幽的骨指轻轻勾住李远凡的手腕。
李远凡穿着褪色的灰布衫,腕骨被鬼气勒得泛青,声音发颤:狄前辈,我就是个收魂的散修...您让我去收余权倾的魂,这、这要是被流云仙宗知道——
知道什么?狄怀幽的红瞳映着擂台中央的火光,你不过是替我试试,林风的剑,能不能护得住该护的人。他骨指微微用力,李远凡腕间顿时浮现出青紫色的鬼纹,去,等余权倾再说话时,收他三魂。
若他躲得过...你替我把逍遥城的酒坛搬十坛。
李远凡望着狄怀幽眼骨串上明灭的幽火,喉结动了动。
他刚要往擂台方向挪步,又猛地顿住,回头想求几句宽心话——可等他转过来,狄怀幽已经不见了,只留青石板上一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影子。
余权倾捂着脖子退到擂台边角。
他盯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灵气在指尖凝成剑气。
刚才那一刀太快了,快得他连对方用了几分力都没摸清。
可那剑气里带着的血腥气,却像根刺扎在他心口——那是杀过千只鸡的刀才有的戾气。
他眯起眼盯着林风的背影,突然冷笑:空冥境三四重的修为,也敢在宗里横行?
这话说出口时,他没注意到阴影里有道灰影正贴着廊柱挪动,更没注意到狄怀幽的眼骨串,在擂台另一侧的屋檐下,突然泛起了妖异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