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权倾的指尖在剑痕上轻轻摩挲,虎啸声顺着血脉往丹田钻,像有团活物在啃他的筋骨。
他突然仰头大笑,震得悬崖边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方才那道剑伤浅得连油皮都没破,可这残留的剑意,竟比他父亲那柄镇族玄铁剑更让他心跳如擂。
好个冥虎裂天剑。他捏紧那截沾着暗金碎屑的枯枝,指节发白。
十七岁时他杀过青丘山的玄纹虎,那畜生临死前的爪风都没这剑意凶。
古荒域余氏少宗主的名头他早腻了,但若能把这柄剑带回族里...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玄色大氅被山风掀起,九柄乌鞘剑在身侧嗡嗡震颤,林风那杀鸡的算什么?
能让余某改主意的,只有宝贝。
他屈指弹向最近的乌鞘剑,剑鸣如雷。
远处传来狼嚎,他却听得真切——三息前东南方二十丈的碎石堆里,有极淡的呼吸声漏了出来。
历千帆背贴在潮湿的山岩上,喉间腥甜直往上涌。
方才那一跃看似潇洒,实则旧伤崩裂的疼几乎要掀翻他的魂魄。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匣,又握紧冥虎裂天剑,剑身上的虎纹正泛着幽光,像在往他掌心输送暖意。
余权倾不会追上来。他闭着眼默念,可耳尖却捕捉到越来越近的剑鸣。
空冥境九重的修士,感知比山猫还锐,他藏在地下三尺的洞穴里,连心跳都压成了虫鸣,可那九柄剑的气机,分明在往他头顶聚。
得拖。他咬着牙撕开衣襟,露出左肩狰狞的旧疤——那是三年前被妖狼掏的,此刻正随着剑鸣阵阵抽痛。
余权倾的剑气专挑旧伤打,这招他早该防的。
他指尖蘸了蘸伤口渗出的血,在洞壁上画了道符,又从怀里摸出颗青灰色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喉即化,苦得他皱眉——这是东方兰给的最后一颗续气丹,吃完就得靠冥虎剑自己补真气了。
洞外突然炸响。
余权倾的第一剑劈碎了半座山,碎石像暴雨般砸在洞顶,历千帆被震得撞在岩壁上,眼前发黑。
他死死攥住冥虎剑,剑身上的虎纹突然活了,化作半透明的虎影绕着他转圈,碎石砸在虎影上,竟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
好个冥虎护主。余权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兴奋的颤音,小友既然喜欢躲猫猫,余某便陪你玩个够。
历千帆听得头皮发麻。
余权倾这是要耗死他——空冥境九重的修士,真气堪比小江大河,而他不过空冥境三重,就算有冥虎剑补真气,也经不住这样轰。
他望着洞顶不断掉落的碎石,突然想起林风——那小子说三日后带镇里的老道士来援,可现在才过了半日。
再撑两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剑指在洞底划出个圆,冥虎分身,起。
暗金色的雾气从剑中涌出,在洞底凝成九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每个分身都握着半透明的虎纹剑,连左肩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历千帆喘着粗气后退两步,看着分身们各自选了个方向站定——这是冥虎剑的保命招,每个分身都能分担三成伤害,但若被识破...
洞顶突然炸开个窟窿。
余权倾的玄色大氅当先垂落,九柄乌鞘剑呈北斗状悬在他头顶,剑尖全部指向历千帆所在的方位。
躲够了么?余权倾居高临下,嘴角还沾着方才被碎石擦破的血,把剑交出来,余某饶你全尸。
历千帆的分身们同时拔剑,暗金与乌鞘的剑气在洞内相撞,炸出刺目的光。
他趁机闪到最左边的分身身后,掌心按在洞壁的符上——那符是用他的血画的,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红,引着余权倾的剑气往假目标上撞。
小聪明。余权倾冷笑,中间那柄乌鞘剑突然加速,穿透三个分身,直取历千帆咽喉。
历千帆本能地偏头,剑刃擦着他耳尖划过,割下一缕头发。
他能闻到焦味——余权倾的剑气里裹着三昧火,沾到皮肉就得烧穿。
冥虎!他大喝一声,怀中的青铜匣突然发烫。
暗金色的雾气瞬间暴涨,洞底的九个分身合并成一头幽冥神虎,虎目泛着幽蓝,獠牙上滴着暗金毒液。
余权倾的乌鞘剑被虎尾一扫,竟发出哀鸣,其中两柄当场断成两截。
好宝贝!余权倾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猛地召回所有剑,玄色大氅下的道袍无风自动,余某早该想到,能伤我余某人的,怎会是凡物?他屈指结印,空中突然聚起乌云,流云仙法,降!
历千帆只觉周身一沉,像有座山压在背上。
幽冥神虎的动作慢了半拍,余权倾的乌鞘剑趁机刺入虎腹,暗金血液溅在余权倾脸上,他却舔了舔,笑得更疯:带毒?
妙啊!
幽冥神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虎爪拍向余权倾胸口。
余权倾不躲不闪,任虎爪撕开他的道袍,露出心口的青铜护心镜——镜面上刻着余氏家纹,被虎爪抓出五道深痕。
想封印我?他抓住虎爪上的暗金毛发,余某在古荒域见过十二种封印术,你这招...倒像极了千年前幽冥宗的锁魂虎他突然发力,竟将幽冥神虎拽得踉跄,可惜幽冥宗早亡了,否则余某倒想问问他们,这剑是不是从他们祖坟里刨的。
历千帆趁机从背后偷袭,冥虎裂天剑直取余权倾后心。
余权倾像是早有准备,反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在历千帆的腕间穴道上。
剧痛让历千帆的手一抖,剑刃偏了三寸,只在余权倾的大氅上划了道口子。
小友的分身术不错。余权倾转身抓住历千帆的手腕,拇指重重按在他的脉门上,可你的真气全从剑里来,对不对?他盯着冥虎裂天剑上的虎纹,每次用分身,剑纹就淡一分,对吧?
历千帆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终于明白余权倾为何不急着杀他——这老狐狸在观察,在分析,在找他的死穴。
现在交剑,还来得及。余权倾的声音突然放柔,像在哄小孩,你想要什么?
灵石?
功法?
余某都能给。
可你若不交...他捏着历千帆的手腕往上提,余某就把你这双手剁了,再一根根拔你的指甲,让你看着自己的剑认我为主。
历千帆望着余权倾发红的眼,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混着喉间的血沫,溅在余权倾的护心镜上:你猜...林风那小子,现在走到哪了?
余权倾的瞳孔骤缩。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九柄乌鞘剑重新在头顶排成北斗状。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紫竹镇的方向,天快亮了。
你倒是会挑帮手。他扯下大氅裹住伤口,那杀鸡的能有什么本事?可他的声音里,到底多了丝不确定。
历千帆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冥虎裂天剑的虎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望着余权倾转身走向悬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累——但他知道,这老狐狸不会真的走。
余权倾站在悬崖边,望着东边渐白的天色,掌心的剑纹碎片还留着历千帆的体温。
他摸了摸心口的护心镜,那里还留着幽冥神虎的爪痕——这痕迹,比他十七岁杀玄纹虎时的伤疤更让他兴奋。
冥虎裂天剑...他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有那小子的分身术,幽冥神虎...余某要定了。
山风卷起他的大氅,露出腰间新添的剑痕——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里,虎啸声仍在嗡嗡作响,像在应和他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