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外的战鼓震得飞檐上的铜铃叮当响。
林风站在高台上,能清晰感觉到腰间柴刀的震颤,龙纹顺着刀鞘爬上手腕时,皮肤泛起细密的热意。
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乱葬岗遇到尸变那晚——柴刀也是这样发烫,他当时以为是吓破了胆,现在才懂,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在血脉里扎了根。
林大哥。
清甜的声音裹着风钻进耳里。
林风转头,便见东方兰不知何时站在身侧,月白裙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绣着云纹的鞋尖。
她方才跪下行礼的模样还在众人记忆里发烫,此刻却像寻常小女儿般歪头笑:方才那礼该行的,你腰间龙纹游起来时,我突然想起师父说过,帝云现世,当受万修朝礼。
林风喉结动了动,伸手虚扶她胳膊:你总爱说这些玄乎的......话没说完,便觉腕间一暖——东方兰竟直接挽住他手臂,将脸颊轻轻贴在他青布短打上。
主殿外顿时炸开一片抽气声。
那是流云宗最金贵的玉衡峰首徒!
我上个月还见她用斩妖令旗抽了苍梧山小圣子的脸!
现在居然......居然往林屠户怀里钻?
几个红着眼睛的真传弟子挤在廊柱后,其中穿玄色锦袍的少年攥着腰间玉佩直跺脚:我上次送她的千年冰魄露都喂狗了?旁边穿霞衣的少女抹泪:我给她绣的百鸟朝凤帕,她还说要收作压箱底......
东方兰似是没听见这些哀嚎,指尖悄悄勾住林风袖口:他们爱嚼舌头便由着,我有十年没见你了。她声音放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在流云大陆时,我总梦见你蹲在竹筐前杀鸡,血珠子落进泥里,你抬头笑说兰丫头又来讨鸡血?
林风心口发暖,想起当年在紫竹镇,这姑娘总捧着个青瓷碗来要鸡血,说是要养她那把会吃妖丹的令旗。
他正想说什么,台下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噗通!
两人望去,只见青丘国的天骄正跪在地上发抖,额头沁着冷汗:前辈......我、我认输。
废物!观战区有人拍着桌子骂,潜龙大会比的是道心,你连上台的胆气都没有?
这算什么?旁边穿火纹甲的修士嗤笑,昨天南溟洲的那小子,刚看见林屠户的龙纹就吐了,说是见着了命星陨落。
东方兰望着台下七零八落的凡界天骄,眼尾微挑:你瞧,当年咱们在紫竹镇被王屠夫骂杀只鸡都抖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些自称天之骄子的,连看你一眼都要抖?
林风没接话。
他望着人群里站得笔直的几个身影——流云大陆来的天骄们,个个腰背挺得像标枪,其中穿墨绿衫子的少女还冲他挥了挥手。
他认得那是当年总跟在他身后捡鸡毛的小丫头,现在竟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修士。
他们是流云的底气。东方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突然放低,但萧封不是。
林风挑眉。
方才还在说闲话的少女,此刻眼底浮起冷光,袖中指尖快速掐了个诀——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传音暗号。
他方才按剑的手在抖。东方兰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那柄剑我见过,三百年前斩过九头蛇妖,剑脊刻着二字。
可方才剑鸣时,我听见的不是斩妖,是......她顿了顿,是心虚。
林风垂眸盯着自己腰间的柴刀,龙纹正顺着刀鞘往他后颈爬:你是说,他就是崇嚣?
古籍里说帝云现世,金焰狻猊献纹。东方兰的传音里带着紧迫,方才许姑娘的玉笛金纹钻进你眉心时,我看见萧封的影子晃了晃——那不是修士该有的影子。
崇嚣擅长夺舍,最怕是被认出身前本体。
林风忽然笑了。
他想起方才萧封按剑时,剑穗上的红绳褪了色,露出底下一截青麻线——像极了紫竹镇老妇人纳鞋底用的那种。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东方兰手背,等会我会说,柴刀最怕玄冰。
东方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若萧封是崇嚣,必然会想利用这个。
而他们要的,就是他按捺不住的那一瞬间。
林屠户!
台下突然有人喊。
林风望去,是个穿金缕衣的少年,额间缀着颗鸽蛋大的夜明珠,正梗着脖子瞪他:你说打架挑最凶的,我青丘白凤族的天骄虽弱,我可不怕你!
林风还没开口,东方兰先笑出了声。
她松开林风手臂,退后半步站定,令旗在掌心转了个花:这位公子,我家林大哥说的,可不是你这种。她抬手指向高空——
众人这才注意到,萧封不知何时已站在主殿飞檐上,玄色道袍被风卷起,腰间剑的剑穗猎猎作响。
萧前辈。林风抬头,故意提高声音,方才听人说崇嚣现世,晦气。
咱们潜龙大会是选天骄,提那东西作甚?
当啷——
清脆的剑鸣炸响。
萧封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剑竟挣开剑鞘半寸,寒芒映得他脸色发白。
观战区有眼尖的修士喊:看萧前辈的手!
他指甲在流血!
果然,萧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飞檐的青瓦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东方兰望着那抹血,突然轻轻拽了拽林风衣袖。
林风低头,见她眼底浮起层薄雾般的金光——那是化神境大修士突破前的征兆。
兰丫头?他声音发紧。
快了。东方兰冲他眨眨眼,等我破了化神,便陪你回紫竹镇。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买十只老母鸡,用你的柴刀杀。
主殿外的战鼓再次擂响。
林风望着东方兰眼底翻涌的金光,忽然觉得那龙纹爬得更快了——顺着后颈,爬上耳尖,在他鬓角织出片淡金的云。
云里,龙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高空中,萧封正盯着那片云,喉结动了动,缓缓将剑按回剑鞘。
没有人看见,他袖中捏着块碎玉牌,牌上的血字还在渗血——那是戴承寒方才退下时塞给他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帝云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