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震得飞檐铜铃叮当响,萧封的笑声还在主殿梁间回荡。
林风蹲在台阶上嗑瓜子,柴刀刀鞘上那道淡金纹路正顺着刀穗往上爬,像条贪嘴的小蛇。
他望着场中跃跃欲试的修士,指腹碾过瓜子壳,突然想起今早杀鸡时,那只芦花公鸡扑棱着翅膀撞翻了案台——和这些攥着法宝、眼睛发亮的天骄们,倒有几分像。
且慢!
一道阴鸷的喝声从东侧偏厅炸响。
戴承寒掀开门帘冲出来,腰间流云仙宗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脸色涨得发紫,盯着萧封怀中的青铜卷轴:萧前辈,潜龙大会封号向来讲究境界资历,林风不过刚入金丹,如何当得红尘仙
林风垂眸剥瓜子的手顿了顿。
他记得这戴承寒,三日前在茶棚里撞翻他的鸡笼,说杀鸡的也配来潜龙大会时,也是这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萧封抚着长须转头,目光扫过戴承寒腰间半块碎玉牌——那是方才被他的笑音震裂的。五百年前那位红尘仙,斩九头蛇时不过元婴初期。他屈指弹了弹青铜卷轴,卷轴自动展开,封号看的是道心,不是丹纹。
戴承寒喉结动了动,突然指向林风腰间的柴刀:那把破柴刀也配称仙兵?
我流云仙宗的星河剑......
那是我杀了三百六十二只鸡磨出来的。林风突然开口。
他站起身,阳光顺着飞檐漏下来,在柴刀刀鞘上镀了层金。第一只鸡扑棱着啄我手背,第二只蹬翻了水桶,第三只......他望着戴承寒发白的脸,笑了笑,第三百六十二只,是只成了精的黑尾老母鸡,爪上带毒,我追了它三里地。
主殿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金漆木匾上最后一粒灰落下的声音。
段剑屏在赌坊门口探出半张脸,手里的算盘地掉在地上——他想起半月前在镇外乱葬岗,林风拎着柴刀从尸堆里走出来时,刀上沾的不是血,是鸡毛。
戴承寒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突然转身冲向许欣瑶,指尖几乎戳到她额前的珠钗:许姑娘,你跟我去包间!
我宗长老备了千年雪参......
阿瑶。
清甜的唤声从东侧偏殿传来。
许温馨提着月白纱裙快步走来,发间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她眼尾还带着未拭净的泪,却先伸手替许欣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让你受委屈了。
许欣瑶的眼泪掉在姐姐手背。
她想起昨夜在客栈,姐姐握着她的手说若遇着奇人,替我留个心,又想起方才林风塞进她手心的玉佩——那上面刻着的二字,此刻正贴着她掌心的薄茧发烫。
戴承寒的手僵在半空。
他望着相拥的姐妹,喉间滚出句不知好歹,却在触及许温馨腰间玉笛时猛地顿住。
那玉笛上缠着金焰狻猊的鳞纹,是流云大陆最顶尖的传讯法宝——能让金焰狻猊主动传讯的,至少是化神境的人物。
萧封轻咳一声,青铜卷轴地展开。潜龙大会,第一项——他的目光扫过主殿外突然安静的人群,封号授礼。
林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封拉着上了高台。
卷轴上的金漆字突然活了,红尘仙三个大字绕着他转了三圈,钻进他眉心。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小时候被娘揉着脑袋说阿风最乖时的温度。
接下来是各宗天骄展示。萧封退后半步,目光却始终锁着林风腰间的柴刀。
西廊突然传来衣袂破空声。
七个身影如鹤掠枝,稳稳落在场中。
为首的女子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半枚染血的令旗——正是青云国风云四方擂的魁首东方兰。
她身后跟着赵浮生等青云国天骄,每人身上都缠着若有若无的灵气,像裹着层会呼吸的云。
那是流云仙宗的九曜步有人低声惊呼。
东方兰却看也不看流云仙宗的方向。
她走到高台下方,对着林风郑重行了个古礼。
玄色劲装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片尘雾:东方兰见过红尘仙。
赵浮生紧跟着单膝点地:赵浮生见过红尘仙。
场中炸开一片抽气声。
潜龙大会向来只论境界不论封号,这些青云国最顶尖的天骄竟公然破了规矩!
戴承寒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他死死攥着碎裂的玉牌,指节泛出青白。
林风愣了愣,伸手去扶东方兰:使不得,我就是个杀鸡的......
您杀的不是鸡。东方兰抬头,眼底映着他腰间游动的龙纹,是红尘里的业障。
这句话像颗惊雷,炸得主殿外的修士们交头接耳。
段剑屏从赌坊跑回来,拽着盛天虹的袖子直跺脚:看见没看见没?
东方兰那令旗是斩了三十头妖修才染成的血!
她给林风行礼!
盛天虹盯着林风腰间的柴刀,喉结动了动:那刀上的龙纹......像青玄天传说里的帝云。
林风没听见这些议论。
他望着台下跪着的天骄们,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乱葬岗遇到尸变时,手里的柴刀也是这样发烫。
当时他以为是紧张,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从第一刀杀鸡时就刻进骨血里了。
叮——
许温馨的玉笛突然发出清鸣。
她低头扫过神识,指尖猛地一颤。
玉笛上的金焰鳞纹突然活了,化作一道金光钻进林风眉心。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多了道淡金印记,像片龙鳞。
这是......萧封的瞳孔骤缩。
他望着林风额间的印记,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帝云现世时,会有金焰狻猊献纹。
林风却浑然未觉。
他望着场中跃跃欲试的修士,伸手摸向腰间的柴刀。
刀鞘上的龙纹游得更欢了,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手臂,在青布短打上烙出一道淡金纹路。
要切磋的,排好队。他望着台下,嘴角扬起抹笑,杀鸡我挑最凶的,打架......他拍了拍柴刀,刀鞘发出清越的嗡鸣,也挑最凶的。
主殿外的战鼓再次擂响。
有人看见萧封望着林风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剑——那是他当年斩妖时用的剑,此刻竟在微微发抖;有人看见许温馨摸着玉笛皱眉,指尖在二字上反复摩挲;有人看见戴承寒踉跄着退出主殿,碎玉牌上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朵开败的花。
而林风站在高台上,阳光穿过飞檐落在他肩头。
他腰间的柴刀突然泛起刺目金光,那道龙纹顺着刀鞘窜上他的衣领,在背后织出片翻涌的云——那云里,隐约能看见龙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