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口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很快收回目光。
不是逃,也不是不敢看,而是她已经开始学会把这份心绪轻轻放在心里,不让它在最需要专注的时候浮起来搅乱自己。
宗矩这时已开口:“位置先定一下。”
他抬手,在那片不断流变的左侧阵门上方轻轻一点,顺着水线大致划出一条最初的入阵路径。
“我在前,星辰第二位,不是因为谁强谁弱,而是我扛第一层变化,他看阵势转法。霜月走左,解语走右,水瑶居中偏后,不断线。”
凌霜月皱了皱眉:“她在中间?最容易被前后两头扯。”
“所以才该在中间。”宗矩看向洛水瑶,“治愈之水不是只用来救伤。等会儿阵一动起来,最先散的往往不是人,是气机。你居中,能最快接住我们几个人之间断开的那一线。”
洛水瑶一怔,随即认真点头:“我明白。”
韩星辰也道:“他排得对。左侧这道同潮门,真正险的不是明面上的杀势,而是行至一半时,五个人的节律会被阵纹故意冲乱。她站中间,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续线。”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会很累。”
洛水瑶抬眼看他,唇边反而轻轻弯了一下。
“我又不是第一次累。”
这句话很轻,却让韩星辰眼神微微一动。
宗矩看在眼里,没有多言,只沉声道:“入阵之后,谁都别只顾自己脚下。水阵最擅长做的,就是让人低头看路,看着看着,便把身边的人忘了。我们这次要过的,不只是脚下的门,也是彼此那一口气。”
这句话落下,众人心里那点尚未完全收拢的杂念,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下一瞬,宗矩抬脚,第一个踏入左侧阵门。
就在他脚掌彻底落下的一刻,整扇水门像被忽然惊醒,门下那片原本还算柔和的银纹骤然翻转,层层细线像活蛇一般往上卷来,眨眼便把五人的小腿都缠进了其中。
没有痛。
却有一种极怪的滞。
像你明明踩在水上,脚下却忽然生出无数股不同方向的流,有的往前推,有的往后拽,有的沿着脚踝往上缠,试图把你整个人的重心悄悄带偏。那种感觉不凶,却比正面一刀一剑还烦。因为它不是逼你硬扛,而是逼你自己乱。
凌霜月第一反应便是提火震开。
可赤金火意才刚在剑锋下亮起,耳边便已传来宗矩的声音。
“别炸。”
只两个字,凌霜月硬生生把那股将发未发的火压了下去。她咬了咬牙,只觉得这种不让直接劈开的走法简直比正面迎敌还憋得慌,可她到底没再乱动,而是顺着那些往脚腕缠来的水线,先稳住了自己的下盘。
这一稳,她才发现,宗矩说得没错。
这些水线最怕的不是火,而是乱。你越急着震,它们越会顺着你那股爆开的力四散而走,把身后几人的步子全带偏。
韩星辰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立刻低声道:“都别抢前一步的势。跟着脚下最细的那道暗线走,不要踩亮纹。”
洛水瑶闻言几乎本能地低头去听。
果然,亮纹虽然最清楚,却也最浮,真正能稳住整座小阵节律的,是亮纹底下那一道若有若无、像藏在水底深处的细线。它极细,细得稍不注意便会错过去,可一旦踏准,脚下那些原本四下乱绕的水流,便会稍微缓一缓。
她立刻出声:“右前三寸,有细线。”
宗矩一步踏中。
众人紧跟。
随着五人步子第一次踩到同一条暗线之上,整座左侧阵门忽然轻轻一颤,原本缠在他们腿上的那些细纹竟真的松开了一分。像一张原本准备收紧的网,忽然发现猎物并不急着挣,反而一时间不知该从哪儿下口。
“成了。”花解语低声道。
可她这口气才刚松到一半,前方的水面便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预兆,整片门中之水忽然像失了浮力。原本还能承脚的那层柔水,转瞬竟变得深不见底。五人脚下一空,整个人便齐齐往下坠去。
凌霜月眼神一厉,终于忍不住低骂:“这还带翻脸的?”
她话音未落,人已在坠势中反手一提剑锋,赤金火意这回不是往外炸,而是沿着剑脊竖着拉出了一道极薄的火线。那火线像一根细针,瞬间钉进上方尚未完全散开的水纹里,硬生生替她自己和左侧半身先稳住了一线去势。
可她刚稳住,便立刻意识到不对——自己这一下虽然没乱,却也只顾得上自己这边。
下一瞬,右侧一道青藤已经破水而来。
花解语人在下坠,出手却一点不慢。她没有去缠更远处的阵纹,而是直接把数道青藤横在了凌霜月与宗矩之间,像临时搭了一座极窄的桥,把原本已经有些拉开的两人重新牵到了一处。
“你钉上面,我接中间!”她喝了一声。
凌霜月心头一震,手上火意反而稳了些:“你倒会挑时候说人话。”
花解语唇边一勾,脸色却因伤势与骤然催藤而更白了一点:“不然呢?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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