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约定的房间,两人有规律地轻叩三下房门,片刻,门内传来低沉回音,“进来。”
于是,下一刻,两人便站在了方彦之的面前。
方彦之独自坐在雪茄室靠窗的一组天鹅绒沙发上,看见两人进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两人就坐。等他们分别坐下后,方彦之先是与灰椋交谈了几句组内的日常工作,因着昨日才刚刚被组长抓到组员工作疏忽,灰椋心中也有些忐忑,但还是振作精神一一作答,并尽可能条理清晰,无一遗漏。
听罢灰椋的汇报,方彦之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没说满意不满意,只是冲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出去。
灰椋点点头,十分顺从地起身离开。只是就在他开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方彦之仍是在他眼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迟疑。而那一丝丝的迟疑不安,让方彦之明白,即便他以例行查勤为借口召B组的人过来调查张怀月的行踪去向,也终究没能瞒过这个沉稳老练的部下,仍是让他产生了怀疑。
可此时的方彦之就连自己都弄不清究竟想获得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便无视了他的疑惑,直接将人打发了出去。
于是,雪茄室里此刻只剩了方彦之与B组的观察员两人。原本负责监视张怀月的组员是个面貌平平,有些黑瘦的年轻人,姓孙,叫孙伯平。
孙伯平早已等候许久,不等方彦之吩咐,便立刻上前禀报,“您昨日交代的事情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家玉峰茶行原是湖广最大的一家茶行联合当地几个茶庄共同组建的贸易公会的对外招牌,通过社会局的关系弄到了贸易资格。那徐胜意是玉峰茶行的外管事,主要负责对接订单,押送货品,手底下管着七八条船。如今飘香茶馆在金陵,苏州,杭州以及上沪租界的几家分号大都是采购的这家茶行供应的茶叶。”
“另外,您让留意的那个姓罗的东瀛特务行事倒是十分低调,平日里很少插手茶馆经营,除了在茶馆上工,就是回住处睡觉,并未见他接触过什么外人,与玉峰茶行的人也没有什么来往。”
方彦之点了点头,随后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太太呢,与玉峰茶行的人来往多吗?”
孙伯平不知道队长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这家茶行当初是通过招商投标拿下的飘香茶馆的供货订单,太太与这家茶行掌柜只在签订采买合同时曾有过接触,事后就未再听闻太太与这家茶行的人有过交集,之后采买供应之事多半是由飘香茶馆大掌柜孟守仁在出面管理。”
见方彦之眉头紧拧,孙伯平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据说孟守仁对玉峰茶行的提供的茶叶品质颇为满意,双方合作也十分愉快,因此时常招待玉峰茶行的掌柜宴饮,或许太太也曾在这个过程里与茶行的人有过照面也不一定。”
说罢,紧张地看着方彦之,等候他的反应。
方彦之听到回答后却没什么表情,似乎仅是随口一问,随即又道:“太太大约多久会去一次飘香茶馆,具体都做些什么,知道吗?”
孙伯平不敢怠慢,事无巨细道:“太太每周都会抽一两天去飘香茶馆的总号或分号视察,有时到总号盘一盘进出流水,有时也去分号喝喝茶,看一看经营情况。自从太太接手飘香茶馆的生意以来,不仅账目清楚明白了许多,还指点了好几处经营上可以改善的地方。如今茶馆的茶点口味、经营方式都颇有新意,几家分号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孟守仁如今每每见了太太如同见到财神爷,欢喜得合不拢嘴。”
方彦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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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月被孟守仁领着几个管事簇拥着,走进为她专门准备的办公室。
作为飘香茶馆的总号,这栋建于民国初年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最上头两层设有面积庞大的办公区,供茶馆的员工管事,以及偶尔会来总号述职的分号掌柜开会办公。而顶楼最东侧这间阳光最充足,面积最宽敞的,便是预留给淮山堂负责人的专属办公空间。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桌,上边摆放着文房四宝,顶上悬着一盏铜制枝形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脚下铺着厚实的长绒地毯,四周墙壁镶着深褐色的护墙板,进门靠墙处放着一只竹书架,上边摆满了古今中外的精装书籍,最上层还有一盆散发着幽香的兰草。整个房间布置得清贵雅致,十分符合张怀月的审美,显然是孟守仁花费了大量气力打听过张怀月的喜好,精心布置过的。
“各个分号都已按照总经理您的点拨,增添了书报架和书橱摆放了时下最新潮的报刊杂志,每月更换。一经推出后果然大受客人欢迎,如今茶馆各个分号的生意全都增长喜人。”此刻,孟大掌柜正喜气洋洋地向张怀月汇报着最近一个月茶馆的经营境况,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真情实意,就连眼角的皱褶都舒展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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