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谍报工作的那几年 第232章 意见相左

回到家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容婶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与晚归的女主人打了声招呼，“太太回来了，先生在楼上呢。”

张怀月应了一声，换了鞋，沿着楼梯拾阶而上。

起居室里亮着灯，方彦之正坐在窗前的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有些卷边的旧书，面前茶几上搁着半盏残茶。见她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回来了？牌局可还热闹？”

“热闹得很。”张怀月一语双关，将外套在门口挂好，走到他对面坐下。伸手接过方彦之重新沏过后递来的茶盏，饮了一口，张怀月才将今日牌桌上的见闻细细道来。

听到有关清乡委员会的正在加紧组建，以及李立群与周福海、丁尚武等人最近正因此事明争暗斗得不可开交的消息时，方彦之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原来你也听到了风声。”他沉吟片刻，便将林厚德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说了，“张晓林最近与那个姓小林的东瀛人来往甚密，对方正在积极游说他替清乡委员会的行动队补充人手。”

张怀月眉心微蹙，将两处消息在脑中快速拼凑：“这么说，清乡委员会的急于扩充行动队，日伪应是往青帮各个堂口都派了人去拉拢吧？这个小林是个什么人？”

“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来历。”方彦之轻轻摇头，“灰椋他们正在调查，想来左不过东瀛军部那几个特务机构麾下的秘密爪牙。”

“这是个好机会呀，”张怀月的眼中忽的划过一抹亮光，放下手中茶盏，“张晓林手下帮众数万，在江南地界一呼百应，一定会是东瀛人着重拉拢的目标。”

“我认为我们应该暂缓刺杀张晓林的行动。”她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愈加认真，“张晓林毕竟是江湖草莽出身，手下帮众良莠不齐，更易渗透。透过张晓林安插人手混入清乡委员会，至少比从周福海张先志等人处下手来得便宜。到时，若能渗透入内部，便可探听掌握日军清乡计划的部署的第一手情报。”

相较之下，周福海那几个官场老手历经国党及汪伪政权官场，经营日久，各个老谋深算，手下队伍至少都是经过军事化训练的正规队伍，就很难找寻到这样的缺口让人钻空子了。

方彦之闻言却沉默了，良久，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上头不会答应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军令如山。山城那边催了多少次，要我们尽快行动，务必要给汪伪上下一个震慑，挽回军统上沪站被破坏所丢失的颜面。若是此时上报说因为日伪的清乡计划要让行动暂缓，上面只会认为这是我们畏敌怯战的借口，甚至会因此怀疑我们的立场。”

“但组建清乡委员会是东瀛人和汪伪政府当前的头等大事，若张晓林此时身死，必定引发轩然大波。日伪上下必定严查！”张怀月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甚至若是因此影响拖慢了了清乡委员会的组建，我们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如此大好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方彦之身旁，极力想要劝说他，“反之，若是张晓林真的深入参与清乡委员会的核心计划，我们就可借机打入敌人内部，全面掌握日伪每一个阶段的军事部署，这样的情报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这个时候动他，实为不智！”

方彦之转过身，看着她。暮色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沉沉的，仿佛隐藏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念辰，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的声音低沉，这些事情他又何尝不知，只是，有些事却并不是他决定的，“我在国党官场这些年，看得太多了。上面要的是结果，是交代，至于下面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会对整体的战局有什么影响，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考虑或是左右的。”

“那就暂且不上报，先拖着，等清委会组建完成了之后再说。”张怀月马上退而求其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方彦之用力吐出口气，仿佛要缓解胸口常年的积郁，“没有那么简单，国党在上沪并不是只有我们山鹰小组一个潜伏单位，军统上沪站虽被打散，但各处仍隐藏着无数情报人员，更别提还有党务调查处的眼线，上头派遣的锄奸小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窥视。国党内部同样倾轧严重，如果我们贸然违抗军令，不仅你我，整个山鹰小组都会遭到上级彻查严办。如今我们深入敌后，若是受到上层猜忌，失去后方支援，我们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你我可以不顾一切，可其他人呢？他们有家有口，他们的妻儿老小也都在等着他们回去。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张怀月慢慢地住了嘴，并不是认可了方彦之的想法，而是此刻的她已能清楚地从方彦之的眼睛里看到深重的无奈和挣扎，这让她意识到方彦之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矛盾，更加地郁结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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