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一桶凉水全泼在了江雪的小腿和那双宝贝皮鞋上。
“啊——!你没长眼睛啊!你把水桶放这儿干嘛!”江雪气急败坏地尖叫。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宿舍那扇本来就有些松动的木窗框,终于承受不住狂风的摧残,晃了两下,掉了下来!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进屋来。
“救命啊!房子塌了!”江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哪里还有半点优雅。
而在陆家小院,昏黄温暖的煤油灯光下,苏软软正盘腿坐在炕上,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窗外风雨如晦,屋内岁月静好。
“妈妈,外面有怪兽在叫。”二宝缩在苏软软怀里,有点害怕。
“不怕。”苏软软摸着他的头,指了指窗户上那个大大的“米”字,“那是风婆婆在唱歌呢。咱们家可是爸爸和妈妈一起加固的堡垒,怪兽进不来。”
大宝懂事地拿着扇子给煤油灯挡风,小脸上满是崇拜:“妈妈真厉害,要是没有你贴的纸,窗户肯定也像隔壁张奶奶家那样响个不停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后半夜的时候,风力达到了顶峰。苏软软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她一直没睡,守着两个孩子,时刻关注着系统的气象雷达。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风势才稍稍减弱了一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暴雨。
苏软软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虽然东西都收进去了,但那棵老槐树断了好几根粗树枝,满地都是落叶。
往远处看,更是一片萧条。不少人家的屋顶瓦片被掀飞了,路边的电线杆歪七扭八地倒着。
没过多久,陆战回来了。他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媳妇,快给我弄口吃的。”陆战一进门就瘫坐在板凳上,声音沙哑,“随便什么都行,我还要赶去团部。”
苏软软赶紧从锅里拿出还热乎的馒头和鸡蛋,又倒了一大碗热水递给他。
“情况怎么样?”
陆战三两口吞下一个馒头,眉头紧锁:“糟透了。码头的栈桥断了,那艘原本今天要来的补给船肯定进不来了。刚才通讯班联系了师部,气象台说台风在海上打转,还要回马枪,这种恶劣天气至少要持续一周。”
“一周?”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海岛驻军几千人,再加上随军家属和渔民,这就好几千张嘴。平时的补给船是三天一趟,这次因为台风已经延误了两天,如果再等一周……
“食堂还有多少粮?”她问道。
陆战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水喝干:“这就是最头疼的事儿。前几天正好赶上月底,粮库本来就空了大半。加上昨晚暴雨,团部有个老粮仓漏雨,淹了不少米面。刚才司务长在那哭呢,说剩下的米,就算熬稀粥,顶多也就够全团吃两天的。”
只有两天!苏软软看着陆战那疲惫又焦急的眼神,心里也跟着着急……
台风黑格比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已经在海岛上肆虐了整整两天两夜。暴雨如注,成吨的水往地上砸。狂风卷着海浪,一次次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波堤。
防波堤上,几百号战士正手挽手,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在泥泞中扛沙袋、打木桩。他们的军装早就湿透了,裹满泥浆,分不清原本的颜色。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眼睛被雨水冲刷得睁不开,却还在嘶吼着号子:
“一、二,起!一、二,起!”
陆战冲在最前面,扛着一个一百斤重的沙袋狠狠地砸在缺口上。
“团长!歇会儿吧!你都连续干了三十个小时了!”警卫员小胡带着哭腔喊道。
陆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歇什么歇!身后就是老百姓的家!这口子要是堵不住,海水倒灌进村,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他刚想直起腰,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陆战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泥水里。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加上这两天的极度劳累,他的老胃病犯了。
“团长!”
“没事!死不了!”陆战咬着牙,硬是用枪托撑住了身体,冷汗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这时候,炊事班的老班长挑着两个大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上来。
“开饭了!都下来吃饭!”
战士们一听吃饭,眼睛里冒出一丝绿光,纷纷从堤坝上撤下来,蹲在背风的岩石后面。
然而,当老班长掀开桶盖时,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桶里是稀粥。可说是稀粥都抬举了,那简直就是米汤,清澈见底,甚至能照出人影。每个人的碗里只有几粒米在可怜巴巴地打转,剩下的就是一点咸菜疙瘩。
“班长,这……”一个小战士捧着碗,眼泪混着雨水掉进汤里,“这也吃不饱啊,刚才扛沙袋我都两眼发黑了。”
老班长一脸愧疚,搓着手:“娃子们,对不住啊。团部粮仓进了水,面粉都发霉了,大米只剩这点底子。补给船进不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家都凑合喝口热乎的吧,暖暖身子。”
陆战看着那一桶照得见人影的米汤,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把自己的那碗推给旁边那个只有十八岁的新兵蛋子:“你正长身体,把这个喝了。”
“团长,我不喝!你有胃病,你得吃!”新兵蛋子眼圈红了。
“这是命令!”陆战厉声道,“老子是铁打的,饿两顿没事!赶紧喝了去干活!”说完,他捂着还在抽搐的胃,转过身去看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硬是一口没动。
整个阵地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饥饿,比台风更让人绝望。
……
与此同时,家属院。
苏软软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心里的弦也绷紧了。虽然家里有存粮,但这毕竟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她刚才用系统的气象预测看了一下,台风中心虽然正在缓慢移动,但后续的尾流影响至少还要持续三天。
“软软!软软妹子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