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没能砍下去。
地底裂缝里伸出的黑手,死死的拽住了玄寂的脚踝,猛的往下一拖。
“咚。”
玄寂重重的跪在石板上,膝盖骨撞地的声音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那些黑手不只是为了困住他。
黑气一接触到皮肤,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玄寂的小腿冒起白烟,皮肉迅速变黑、溃烂。
“呃……”
玄寂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绷起,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北燕王子收回骨刀,没有补刀,而是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云岫。
没了玄寂挡在前面,也没了龙脉力量的加持,现在的云岫,毫无还手之力。
“跑啊。”
北燕王子甩了甩刀上的血,一步步逼近,“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云岫抓起手边的酒壶,奋力砸了过去。
“啪。”
北燕王子随手挥刀,酒壶在空中炸碎。碎片划破了云岫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云岫的长发。
头皮一阵剧痛,云岫的头被扯得向后仰去。
“这头发养得不错。”
北燕王子咧嘴一笑,手起刀落。
“嘶——”
一缕长发被齐根削断。
北燕王子抓着那把断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当个战利品刚好。”
云岫盯着那缕断发,身体僵住了。
那是她母后留给她唯一的念想,说是要把头发留长,以后给夫君看。
“去死!”
云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右手在地上胡乱一抓,摸到一块尖锐的碎瓷片。
她没管那是哪来的,反手就捅向北燕王子的大腿。
“噗嗤。”
瓷片扎进肉里,鲜血喷了出来。
“啊!贱人!”
北燕王子吃痛,一脚踹在云岫心口。
云岫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酒桌。
“哗啦。”
碗碟碎了一地。云岫趴在残羹冷炙里,呕出一大口血。
她试着撑起身体,但手臂一直在抖,用不上力。
那个困龙阵,不仅压制了龙脉,还在抽取她的体力。
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萧彻手里拿着一顶凤冠,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无视周围的尸体与伤兵,眼里只有趴在地上的云岫。
“皇姐。”
萧彻蹲下来,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递到云岫面前。
上面的珍珠和宝石被血溅到了,但依然闪着光。
“戴上它。”
萧彻的声音很轻,带着施舍的意味,“戴上它,我就让你活。以后你就是大雍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岫抬起头。
血顺着她的额角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一片红色。
她看着那顶凤冠,又看了看萧彻那张让人作呕的脸。
“呸。”
一口血沫直接吐在萧彻脸上。
萧彻没躲,任由血顺着脸颊滑落。
“我宁可戴镣铐,”云岫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不戴你的脏东西。”
萧彻闭了闭眼,伸手抹掉脸上的血。
他站起身,把那顶凤冠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滋啦。”
火焰卷上凤冠,冒出黑烟。
“既然不想活,那就死吧。”
萧彻转过身,对北燕王子摆了摆手,“她是你的了。死活不论。”
北燕王子拔出腿上的瓷片,带出一串血珠。
他狞笑着,提着骨刀走向云岫。
“这次,我要把你的手脚都砍下来。”
不远处。
玄寂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看着云岫被人踩在泥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满身污秽。
他眼角的皮肤崩裂,血流进眼睛里。
“动……动啊……”
玄寂双手撑地,试图拔出双腿。
但那些黑手像是长在了骨头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佛说,众生皆苦,要忍。
忍他妈的。
玄寂猛的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一声闷响。
他放弃了拔腿,转而将全身内力灌注到双腿之上。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玄寂硬生生的震断了自己的腿骨,从那些黑手的纠缠中强行挣脱出来。
皮肉被撕裂,鲜血淋漓。
但他站起来了。
北燕王子的骨刀高高举起,对着云岫的脖子狠狠的劈下。
云岫闭上了眼。
“当!”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声没有传来,只有一声闷响,像是刀砍进了烂木头。
温热的液体溅了云岫一脸。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后背。
原本洁白的僧袍,此刻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玄寂挡在她身前。
那把黑色的骨刀,深深的砍进了他的左肩,卡在骨头里。
刀刃深陷,几乎将他半边身子劈开。
北燕王子愣住了。
他想拔刀,却发现刀身被对方的肌肉死死的卡住,纹丝不动。
“你……”
玄寂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伸出右手,一把扣住北燕王子的喉咙。
“滚。”
玄寂单手将两百多斤的北燕王子提了起来,狠狠的甩了出去。
“砰!”
北燕王子砸在远处的柱子上,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滑落下来,不动了。
玄寂身子晃了晃。
那把骨刀还插在他背上。
他没去拔,因为一拔血就会喷干。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云岫。
血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在他脚边汇成一滩。
“还活着吗?”
玄寂问了一句,声音沙哑的厉害。
云岫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的点头。
她伸手去堵玄寂身上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涌。
“为什么要挡……”
云岫的手在抖。
玄寂抬起手,想帮她擦掉脸上的血,但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又停住了。
“出家人……”
玄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不打诳语。”
“我说过要护你,就一定护你。”
四周忽然腾起一阵黄色的烟雾。
萧彻见势不妙,启动了机关。
那是**烟,吸入一口就能让人昏睡三天三夜。
殿内还活着的大臣们纷纷倒下。
云岫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她强撑着不去睡,手指死死的扣进玄寂的手臂肉里。
“别睡……和尚……别睡……”
玄寂没动。
他单膝跪地,用身体把云岫圈在怀里,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毒烟。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意识渐渐模糊的女人。
那一刻,他脑子里的诵经声停了。
他心中坚守的佛道,寸寸崩塌。
如果修佛是为了普度众生,却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那这佛,不修也罢。
“南无阿弥陀佛……”
玄寂念了最后一声佛号。
声音不再慈悲,透着一股死寂。
“啪嗒。”
他手腕上那串骨珠彻底断裂。
一百零八颗珠子砸在血泊里,溅起红色的水花。
“若佛不能渡你。”
玄寂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面露惊恐的萧彻。
他的左眼依然是代表佛性的金色,纯净无暇。
但他的右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
一半是佛,一半是魔。
“我便成魔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