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很疼吗?”
云岫轻飘飘的问候,让玄寂蜷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把一声闷哼咽回肚子里。
伤口的疼不算什么,让他难受的是这个女人。她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把他所有的骄傲碾得粉碎。她甚至没用什么刑罚,只是用那种对待一件东西的冷漠,就让他彻底没了办法。
他输了。
输的很彻底。
玄寂没有回答,把脸埋得更深,好像这样就能躲开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云岫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这头野兽已经被她彻底套上了名为“云岫”的项圈。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主子。”
墨尘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黑衣,看着有些疲惫,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事情,办妥了。”
云岫终于收回了目光,她站直身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冰冷。
“说。”
“是。”墨尘走到屋子中央,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狼狈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很快移开视线,单膝跪下开始禀报。
“属下已经潜入京城。白马坡一战,现在京城里都知道了。但外面流传的版本,和我们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云岫挑了挑眉:“哦?”
“太子萧彻对外宣称,他奉旨清剿西山叛党,却碰上了普渡寺的包庇。住持玄寂被妖女迷惑,叛出佛门,在白马坡大开杀戒,最后挟持妖女逃走。现在,玄寂已经是佛门的叛徒,也是朝廷头号通缉犯。”
“呵。”云岫冷笑一声。这套说辞,既掩盖了萧彻的失败,又把玄寂推到了死路。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墨尘的语气变得更沉重,“最重要的是,主子您在白马坡激活龙脉图腾的那一幕,被太多人看见了。”
“现在京城高层,都在传‘天降祥瑞,龙脉显世’。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那‘祥瑞’就是您,但他们都明白,一个能引动国运、让龙脉图腾出现的人,出现了。”
墨尘抬起头,死死盯着云岫,一字一顿的说:
“主子,您不再是那个被普渡寺关着的罪女,也不再是只对太子有用的钥匙。”
“您现在……是一块能让天下所有势力都疯狂的、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带血的筹码!”
带血的筹码……
这几个字在云岫脑中炸开。
她愣在原地,墨尘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从记事起,她就被告知,自己的血不吉利,会带来灾祸。她被养父一家小心翼翼的藏着,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家族覆灭后,她被送进普渡寺。所有人都说她是灾星,是需要佛法镇压的业障。玄寂把她关在禅房,萧彻把她当成开启权力的工具,长老会更是想用她的命去填补舍利的裂痕。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麻烦,一个东西,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棋子。
她做的所有事,反抗,挣扎,算计,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从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命里,挣出一条缝。
可现在,墨尘却告诉她——
原来,她不是什么灾星,而是祥瑞。
不是可以随便扔掉的棋子,而是能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
这个认知,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她十几年来用血泪筑起的堤坝。
原来她背负的这一切,不是诅咒,而是恩赐!
原来她这身被所有人讨厌的血脉,才是这世上最尊贵、最强大的力量!
她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冰冷的眸子,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岫忽然仰起头,发出一阵低低的、近乎疯狂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活下来的痛快,有看清一切的畅快,更有挣脱所有束缚后,那压抑不住的野心!
墨尘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担忧的喊了一声:“主子?”
躺在床上的玄寂,也在这笑声中,缓缓抬起了头。他看着那个站在屋子中央、好像在发光的女人,幽深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痴迷和敬畏。
“我没事。”
云岫的笑声停了。她慢慢收敛起所有情绪,整个人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平静,也更危险。
“墨尘,你先下去休息。今晚,任何人不准打扰我。”
“是。”墨尘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竹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岫没再看玄寂一眼。
她转身走出竹屋,走向不语谷那条清澈的溪流。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
云岫慢慢的在溪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拨动着冰凉的溪水。
水面倒映出她的脸。
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上面还带着没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挣扎。
那是一双……女王的眼睛。
平静,冷酷,看透一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野心。
“云岫啊云岫,”她对着水中的倒影,轻声低语,像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你逃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到头来,却发现你拼命想扔掉的东西,才是你最强的武器。”
“多可笑啊。”
她笑了笑,把手从溪水里抽出来。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望向了遥远的、被权力和阴谋笼罩的京城。
她的脑海中,一个清晰又疯狂的计划,正在飞速成型。
那盘属于天下人的棋局,她不想再当棋子了。
她要亲自下场。
她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玄寂的守护,萧彻的贪婪……
这世上最强大的两个男人,一个想把她藏起来占为己有,一个想把她抢过去称霸天下。
多好的两把刀。
不好好用一用,岂不是太浪费了?
云岫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倒映出的那轮残月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即将在自己的搅动下,被染成一片血色。
“玄寂,萧彻……”
“你们都想要我。”
“那就来看看,你们……谁先死在我的手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