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顾氏酒坊便热闹了起来。
陆续客人进店,老远就能看见冒起的炊烟和忙碌的身影。
马车停大门外,被罗令沉目光盯的不自在的顾长安说了声多谢便打算离去,便听得他的提醒,“等等。”
顾长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刚好看见庆阳长公主身边的陈嬷嬷带人进门。
“还是找来了……”
顾长安整个人紧张起来。
比自己计划好的时间早来了半个月。
实在是前世庆阳长公主给她的带来的伤害太大,以至于即便重活一世,顾长安对她的畏惧并不比罗令沉少多少。
即便在心中设想过无数次该怎样去面对往日仇敌,但当设想变成现实的这一瞬间,还是让顾长安失态。
罗令沉的反应要更快,在酒坊的人注意到马车之前,将车帘拉下,护住了身旁的人。
顾长安惊魂未定,突然想起什么,“不,我不能就这么躲着。”
“表哥还在,万一被陈嬷嬷发现就糟糕了。”
表哥?
有一个李烨还不算,竟然连那个远在江南的表哥也来了。
罗令沉冷峻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明显是有些不爽的。
“他若这点事情都应对不了,那便不用在长安城呆下去了,只管打包行李回老家算了。”
“目前来看酒坊无事,但你若现在下去便刚好撞了上去,别忘了,你那张脸像极了你父亲,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你的表哥,还会把你和你阿娘弟弟搭进去。”
顾长安被说通了。
她明白,自己即便女扮男装改了性别,但这张相似容貌的脸却还是会让人心生怀疑的。
此时下去,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会给李随添麻烦。
顾长安眸光担忧,整颗心都被陈嬷嬷牵绊了去,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到她的小手正被罗令沉那双苍劲有力的大手紧紧地包裹。
掌心的温热正一点点替小手驱散冰冷。
罗令沉眼角的余光看向不做挣扎的顾长安,又看向了两人握紧的手,心里那些醋意消散,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两人目光望向酒坊之内。
“酒坊老板在哪?”陈嬷嬷带着人气势汹汹闯了进去,开口便是质问。
正在前厅上菜的秦氏热情地接待,没多久便转身跑向仓库。
李随信步而来。
陈嬷嬷上下打量,“你就是酒坊老板?”
李随颔首,“的确,不知这位老夫人找在下有何要事?”
陈嬷嬷垂肉的脸上一双眼睛精明地看着来人,“刚刚你们酒坊的小厮叫你李少爷,你既姓李,为何又将这件酒坊开成顾氏。”
李随拱了拱手,“家妻姓顾,酒坊便用顾姓为名,老夫人您有何事但说无妨,不必拐弯抹角。”
家妻姓顾。
李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那样的自然又诚恳。
陈嬷嬷不死心又道,“看着李坊主的很是年轻,敢问您今年贵庚?”
“二十。”
“那您的妻子呢?可出来一见?”
“抱歉,内子身体抱恙,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人,老夫人您有话直接同在下说就好。”
“听你口音并非是京城人,敢问李坊主老家何地?”
“江南一个不知名的小县。”
无论陈嬷嬷问什么,李随都能对答如流,他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容,“老夫人,您问了这诸多的问题,究竟所为何事?”
陈嬷嬷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能讪讪道,“没什么事情,路过你们酒坊看着热闹便进来问问了。”
她进来的阵仗不小。
而且虽然是个嬷嬷,却是照顾庆阳长公主长大的奶娘,在公主府地位非比寻常,身上穿的衣袍暗色,却在领口袖口处暗绣金线,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来的。
因此本就热闹的酒坊内聚集的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王嬷嬷,这才晌午,怎得酒坊便这么热闹了?”
庄静婉素白披风裹着娇弱身躯,斜倚朱漆廊柱翻动书页,指尖在春光下透出青玉脆薄感。
凤卷落英拂过她的脸颊,让她从书中抽离出来,抬眸看着门外街头。
王嬷嬷应声回到,“莫林方才出去打探过了,庆阳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去了那家新开的顾氏酒坊。”
“庆阳长公主也派人去了?”
自打来了长安城后庄静婉虽身体不好不总是外出,但京中的势力和情况却是了如指掌。
顾氏酒坊之所以能经营的这么好,除却酒坊本身酿酒味道好之外,也少不了京中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
现在,连那位身份尊贵荣耀的长公主也牵连到其中。
怕是有什么端倪。
庄静婉放下手中书卷,拢了拢身上披风,“我们也去看看。”
“可您的身子……”
“无碍。”
王嬷嬷只能跟在庄静婉的身后一同出门,两人刚到了顾氏酒坊外,她便欣喜开口,“小姐,那好像是都督的车驾。”
庄静婉也颇有些意外,她面色一喜,便向着罗令沉的马车奔去。
恰巧微风卷着寒意撞开车帘一角。
马车内,顾长安乖顺的坐在一旁,罗令沉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了她的身上。
顾长安虽是女子打扮,但被罗令沉这么一激,脸颊绯红,举动间也露出了小女儿间的娇羞神态,尤其是他半点都不避讳,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也让她害羞的不敢同对方目光直视。
“不用了,我不冷。”
“听话。”
罗令沉蹙眉,温柔的安抚着。
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是那样温情脉脉。
庄静婉扶着王嬷嬷才堪堪凝住自己踉跄的脚步,脸色惨白。
泪珠先声音从眼眶掉落,身体也抖抖厉害。
王嬷嬷也顺着庄静婉的目光方向看了过去,只是晚了一步,清风拂过,又恢复的车帘没察觉到异常,回头就看见庄静婉的反应被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庄静婉咬着唇,目光不甘心的看着马车的方向。
罗令沉对她是温柔,是处处顺从,但那都不是爱。
但那份不同于旁人的亲近态度中,礼貌客气要居多。
庄静婉还是第一次在罗令沉的眼中看到那样势在必得的目光,她从来都没看过他竟也会有如此情绪起伏的时候。
她还以为他只是性情淡漠,不会表达,也不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