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婉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小心打量着院子四周,她没想到两人的宅院竟离的这样近。
敏感脆弱的心思此刻得到了温暖。
她知道,罗令沉是为了方便看望自己才会从都督府内搬离出来住在这里的。
“庄小姐,请。”
罗福将庄静婉带到了内室后便识趣儿的退下了。
披风放下,庄静婉那张柔弱苍白的小脸出现在了房间。
罗令沉蹙眉,匆匆穿好衣袍,却还是被眼前的人看到了前胸上的伤疤。
庄静婉心疼的直掉眼泪,她颤抖着手指去触碰那些可怖的伤口,“……阿沉,怎么伤的……这样重?”
“是谁想要害你?”
“我没事。”罗令沉沙哑开口,但被庄静婉扶着的手臂却是下意识的抽离。
微微蹙眉的动作被庄静婉看在了眼里,她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又惶恐茫然的看着他。
庄静婉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感觉罗令沉在疏远自己。
“阿沉……你……怎么了?”
罗令沉面不改色的收紧玄色衣襟,“静婉,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
庄静婉压抑着的声音带着哭腔,男女有别……男女有别……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时生分到了这种程度,还需顾及男女身份。
“可我不是别人……”
罗令沉明显不想争论这个问题,“静婉,你怎么过来了?”
庄静婉红着眼眶,委屈哽咽道,“好几日未见你过来,我担心你,便央求着莫林带我过来。”
“你别怪他们,是我非要过来的,他和王嬷嬷也劝不住我。”
罗令沉叹了口气,似无奈般,“你这又是何必,你的身子本就不好,需好生静养,不宜优思。”
“当下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待在我的身边会有危险,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你便好好待在你的院子里将养,等着有空我自会去看你的。”
庄静婉细瘦指尖攥住罗令沉袖口玄金纹绣,“阿沉,我知你的困难,我也可以帮你的。”
“我只是身子差些,但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帮你出谋划策,你知道的,我能帮得上你的,就像你刚离开云中随军时那样。”
哪怕是留在罗令沉的身边做个军师也好,只要能日日看到他庄静婉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这样卑微的庄静婉,罗令沉的心疼了一下。
她如今年岁见长,眉宇间渐渐有了她母亲的模样,回想起许姨母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哀求他照顾幼女的场景。
罗令沉软了语气,安抚道,“比起这个,我更在乎的是你的身子康健,静婉,你知道的,没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了。”
“我答应过舒安姨母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放心吧,暂时我能应对。”
罗令沉越是一副负责的样子,越是刺痛庄静婉的心。
眼中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滚落,庄静婉边落泪边哭诉,“你总是提起你答应过我母亲要好好照顾我,那要是没有我母亲的临终嘱托呢,你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
罗令沉疲惫道,“静婉,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便没有舒安姨母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庄静婉仰起苍白的脸,泪珠悬在睫上将落未落,唇瓣咬出血色,“那就只是管我吗?哥哥,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你管着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小便喜……”
罗令沉侧身回避,“莫林,送庄小姐回去好生照顾,要是有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庄小姐,请吧。”
莫林顺从的护着庄静婉离开,看着她哭的伤心,不忍劝道,“小姐,莫要再哭了,当心你的身子。”
庄静婉抬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倔强的擦掉了眼角的泪痕。
“我知道了。”
她低垂下目光失落的看着红木小几上放着的书卷,忍着哭腔哽咽道,“把这些书拿走吧,我今日不想看了。”
莫林目光随之落下,这才发现那些书卷竟是兵法和朝政策论。
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庄小姐,竟是这般有着内秀之人,莫林好像隐约听白了为何小姐说可以陪在都督的身边帮忙出谋划策了。
“是……”
直到庄静婉的身影离开,罗令沉紧皱的眉心也未散开。
罗福站在廊下小声嘟囔着,“住的这样近,日后岂不是要日日都这样狭路相逢了?看来都督以后的日子可是要不好过了。”
“什么意思?”
罗福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罗令沉听了去,刚想要逃走,就被叫住。
“站住,说清楚。”
罗福讪笑道,“刚刚庄小姐上门的时候,刚好碰到顾姑娘跟着她的家人出门,两人迎面碰上了,就是不知道两位姑娘有没有认出彼此。”
提起顾长安,罗令沉修长的手指落在拇指扳指上摩挲,心中压抑着的思念野草般疯狂生长,“待她回来将人请过来。”
罗福一愣。
他跟在罗令沉身边多年,很是清楚庄静婉在罗令沉心中的地位,可以说,她是都督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可都督心情不佳,连庄小姐主动上门都被打发回去,现在却要主动见顾小姐。
回过神来,罗福连忙应下,“是都督。”
有了李烨提前打好的招呼,顾长安带着顾长嘉过去的时候,书院早早的派人在路边等候引路了。
一路顺畅,将顾长嘉安排到书院后,顾长安又将李银霜送去了新住宅。
做好了一切,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顾宅。
罗福拦住了顾长安的去路,语气却是恭敬,“顾姑娘,我们都督请。”
顾长安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顾长安脚步未动,她不想去。
但罗福的态度很是坚决,挡在面前的高大身躯半步不离,堵死了顾长安回家的路。
这意思是很明确,不想见也不行了。
顾长安拗不过,只能转身踏入了隔壁的大门。
院落她并不陌生,两家相邻,格局大差不差,在自家院子的时候也隐隐看过罗令沉的这间院落样子。
不用人带路,顾长安便找到了房门,推门而入。
镂空雕花窗桕筛下细碎金斑,如揉碎的星子洒落屋那道芝兰玉树的身影上,给他周身镀了层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