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度。”
温度比想象中更高。
孙老对着钨丝灯看水银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
“怎么烧到这么高才过来。”
三十九度已经有点危险了,普通的退热方法不行,得挂水。
南鸢鸢本来还觉得自己没啥问题,在来诊所的路上,随着温度的升高,她意识都逐渐有些迷糊了。
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连呼吸都费力。
被放到病床上的时候,南鸢鸢已经烧得糊涂了。
感受到有人在摆弄自己,她觉得不舒服,努力想将人推开。
怎么都推不开,急得她眉头紧锁,发出无意识的呢喃表达不满。
陆朝趴在床边,一只手在南鸢鸢的身上轻拍,柔声安抚:“没事了鸢鸢,一会儿就没事了。”
不远处,赵晓霞注视着陆朝和床上的南鸢鸢,嫉妒到表情扭曲一瞬。
因为回家之后会被徐母磋磨折腾,赵晓霞吃完晚饭就找借口从家里溜出来了。
她在外面漫无目的闲逛,恰好看到陆朝抱着南鸢鸢跑过,就跟着过来了。
全程看着陆朝如何紧张南鸢鸢,如何温柔地安抚她,看着陆朝因为挂水扎针的时候南鸢鸢发出细微的呼痛,就一迭声的让孙老轻点再轻点。
赵晓霞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下意识地抱着肚子,肚子里那个还在生长的小生命给了她极大的抚慰。
方安求了那么多年的孩子,现在就在她的肚子里,凭借这个孩子,她往后的人生也会越过越好!
不会比南鸢鸢差的!
“孙老,快快,肚子疼!”
有人来看病,赵晓霞怕被人看到,慌忙让路,仓促离开。
没人在意她曾经在门口。
屋内,因为陆朝的离谱要求,孙老气得在扎好针后给了陆朝后脑勺一下子,然后才去给新来的人看病。
挂水的时间长,陆朝按照孙老的交代,时不时用棉签蘸水湿润南鸢鸢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一遍遍去摸她的额头,时刻注意着她体温的变化。
随着药效逐渐发挥,南鸢鸢额头的温度终于逐渐降下来,因为不舒服一直蹙着的眉头也终于松下来。
陆朝拿水银温度计重新量了一下,三十七度二,确定温度已经退下来了,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在探南鸢鸢体温的时候,陆朝注意到南鸢鸢脖颈上全是湿冷的汗。
怕南鸢鸢不舒服,陆朝找孙老借了条毛巾给南鸢鸢擦汗。
毕竟是在诊所,不太方便,陆朝只能将能擦到的地方尽量擦干,尽量让南鸢鸢舒服点。
南鸢鸢感觉自己的魂都被从身体里烤出来,快被烤干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火”小了一些,她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离体的魂儿落了回去,能重新感觉到四肢了。
唇上时不时传来的清凉感,以及有什么东西擦来擦去,身上的黏腻感被擦掉,都让她舒服不少。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能动了。
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看清了陆朝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里满是心疼担忧,以及看到她醒来后的喜悦。
南鸢鸢想让他别担心,嘴巴张了张还没出声就被陆朝阻止了。
“先别说话,先喝点水。”
陆朝倒来热水,将南鸢鸢扶起来,一手托着她的后背,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搪瓷缸子,小心地将温水递到她的嘴边。
南鸢鸢靠在他身上,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吞咽。
水温刚好,缓缓滋润干涩刺痛的喉咙。
陆朝耐心地端着搪瓷缸子,耐心地等南鸢鸢喝完,才将杯子拿开。
“好点了吗?”他低声问。
南鸢鸢躺在他怀里,浑身酸胀,跟被人拆过又装回去了似的。
提起力气太费劲儿了,南鸢鸢索性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陆朝身上,放弃自己动的打算。
“不热了,不想动。”
“烧得太厉害了,没劲儿是正常的。”确定她没有别的不适,陆朝心底最后那点绷紧的弦彻底放松下来。
输液瓶里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十几分钟后告罄。
等拔针后,孙老拿来水银温度计让再量一次体温。
这次是三十七度三,体温算是基本稳定下来了。
孙老给南鸢鸢包了药:“一天三顿,药包上写了一顿几片,按时吃,如果体温再上来或者有其他不舒服再过来。”
“好。”
怕南鸢鸢穿的不够厚再着凉,陆朝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南鸢鸢身上。
他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将南鸢鸢包裹进去。
南鸢鸢被陆朝有力的臂膀抱着,安心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睡意上头,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陆朝还在。
“你没有去上班吗?”南鸢鸢精神还有些萎靡,半靠在床上,眸子懒洋洋的半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放心你,请假了。”
陆朝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南鸢鸢的额头和脖子,确定温度没起来,放心了。
昨天晚上又出了不少汗,虽然陆朝给她擦过,但到底没有洗澡舒服。
南鸢鸢还是想洗个澡。
见她想起来,陆朝将人按回去:“你还没好全。”
南鸢鸢全身还软绵绵的,没有丝毫抵抗能力,被陆朝按回床上。
她试图挣扎:“我想洗澡。”
“也行。”陆朝退了一步,“我帮你洗。”
南鸢鸢自认不是什么勤快人,但也没懒到被人伺候着洗澡那种地步。
而且这青天白日的,跟陆朝坦诚相见……
光是想想可能出现的场景南鸢鸢就感觉自己又开始升温了。
“那我不洗了!”
南鸢鸢直挺挺往床上一躺,试图反悔。
她耍无赖也没能阻止陆朝拨开她衣服的手。
“陆朝!”南鸢鸢身上的衣服早就换成睡衣了,就上衣一层,她护着自己胸前两颗扣子,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上漫上点红色,“我不洗了!”
“洗一下吧,我帮你洗快,你舒服点还不容易还风。”陆朝黑沉的眼里一片坦荡,只有对南鸢鸢的关心和对她耍无赖行为的宠溺笑意。
“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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