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活动最后一天。
林悠悠照常提前开门。天还没亮透,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冲着桂花牙粉来的——昨天没买到,今天早点来碰运气。
林悠悠让她们进来。柳娘子刚把体验区的样品摆好,就有人围上去了。
一切看起来和前两天差不多。但林悠悠心里隐隐有点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太顺了。
开门不到半个时辰,阿福从库房跑出来,脸色不对。
他跑到林悠悠跟前,压低声音:“东家,刷子只剩二十把了。”
林悠悠心里一紧。
二十把。按照前两天的速度,这点量撑不过一个时辰。买牙膏送刷子,刷子没了,还怎么送?
她没慌,先问:“库房就这些了?”
阿福点头:“昨天下午补过一次,晚上胡木匠又送来一批。我以为够用,没想到今天一开门就下去这么多。”
林悠悠想了想。
“你再去胡木匠铺子一趟,问问那边还有多少存货。”
阿福拔腿就跑。
不到一刻钟,阿福跑回来了,气喘吁吁,满头汗。
“东家,胡木匠那边也只剩十几把,都是他昨晚连夜赶出来的。”
两下一凑,三十多把。顶多撑到中午。
林悠悠没说话。她看了一眼门口,还有人在往里进。体验区那边,已经有人在问刷子了。
她很快做了决定。
走到体验区,把柳娘子叫到一边。
“柳娘子,刷子不多了。从现在开始,你给客人介绍的时候,顺口提一句:‘刷子不多了,送完为止’。别说得太急,也别藏着。”
柳娘子点点头。
她又走到门口,跟小川说:“你也喊几嗓子。不用大声喊,看见有人往这边走,就随口说一句:‘刷子快没了,要买趁早’。”
小川也点头。
这不是假话,是真不多了。让后面来的人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排了半天队,轮到跟前说没了,闹起来。
消息传出去后,效果出乎意料。
本来犹豫的人,一听刷子快没了,赶紧掏钱。
“那我买一筒。”
“给我也来一筒。”
有人甚至一次买三筒。
柳娘子愣了一下:“您买三筒?”
那人点头:“留着慢慢用,先把刷子拿到手。”
柳娘子一边包货一边想: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她没时间多想,下一个客人已经上来了。
午时刚过,刷子彻底告罄。
最后一个拿到刷子的,是个年轻媳妇。她举着刷子,笑着往外走。
门口正好有人往里进,问:“还有刷子吗?”
年轻媳妇回头:“最后一个我拿了。”
问的人叹气。但还是进去了。
买不到赠品,牙膏本身还是有人要。柳娘子照常招呼,只是每次有人问刷子,她就得说一句:“送完了,明年早点来。”
林悠悠把阿福叫过来。
“你再去胡木匠铺子一趟。”
阿福以为又要拿货:“去拿什么?”
林悠悠摇头:“不是拿货,传个话。晚上打烊后,请胡木匠来店里一趟,有事商量。”
阿福应了一声,又跑了。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刷子这么好卖,能不能让胡木匠多找几个人,扩大些产量?
但她没急着做决定。得先听听胡木匠怎么说。
傍晚,太阳刚落下去。最后一位客人走了。小川把门口的绳子收起来。阿福把红绸叠好。柳娘子把体验区的样品归置整齐。
胡木匠来了。他进门时还穿着干活时的短褂,袖口卷着,手上沾着木屑。是被阿福直接从铺子里拉来的。
林悠悠迎上去。
“胡师傅,辛苦了。”
她引他到后院,给他倒了碗茶。
胡木匠接过茶,没喝:“林掌柜,什么事?”
林悠悠先没提正事。
“胡师傅,这几天的刷子,做得真好。客人都在夸,手柄光滑,毛整齐,用着舒服。”
胡木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动。
林悠悠接着说:“我想问问,能不能再多做些?”
胡木匠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茶碗放在桌上。
“林掌柜,我跟您说实话。一个人做,一天撑死二十把。”他伸出两根手指,“再多,就得带徒弟,或者找几个帮手。”
他顿了顿。
“但我怕……我怕活动过了,刷子卖不动。我带徒弟,找帮手,做出来一堆,万一没人要,怎么办?”
林悠悠明白他的顾虑。刷子不是牙粉,不是牙膏,不是用完了就得买的东西。一把刷子能用很久。万一市场饱和了,卖不出去,胡木匠一个人扛不住。
她想了想。
“胡师傅,这样。你先做一批出来,我包销。卖得掉,算你的;卖不掉,算我的。”
胡木匠愣了一下:“林掌柜,这……”
林悠悠摆摆手:“不是白给你钱,是我看好这东西。我相信能卖出去。”
胡木匠没当场答应。他低着头,盯着那碗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林掌柜,我回去想想。”
林悠悠点点头:“不急。”
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胡师傅。这几天有不少客人问,‘软毛的什么时候有’。特别是上了年纪的,牙龈怕疼的,都想要软一点的刷毛。”
胡木匠愣了一下:“软毛……”他点点头,“我记下了。”
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掌柜,明后天我给您回话。”
林悠悠点头。胡木匠走了。
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
天已经黑了。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响。
她想着胡木匠刚才那句话:“我怕卖不动。”这是实在人的实在话。刷子这事,到了一个坎上。是继续小打小闹,还是赌一把,让胡木匠扩产?
她没急着决定。但她知道,今晚胡木匠肯定睡不着了。她自己也未必睡得着。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后院地上,白花花一片。
林悠悠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香味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
她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