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粉的销售曲线,在吴账房的账本上画出了一条缓慢但持续向上的线。林悠悠每天还是会看一眼数据,但心里已经不急了。她知道,这东西算是站住了。
站住了,就该想想下一步。她的注意力开始从“卖了多少”,转移到“怎么用的”上。
她站在柜台后面,眼睛看着那些买了牙粉的客人。有的客人拿着纸包,脸上带着对新东西的期待。有的熟客则是轻车熟路,付了钱就往怀里一揣。
林悠悠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个买牙粉的客人,手里或身上,都会带着点别的东西。有的人手指头上还沾着点灰,看样子是准备直接上手。有的人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旧布头。
还有个熟客大娘,是拿着一小段新折的柳枝来的。她买了牙粉,把柳枝一头放在嘴里嚼了嚼,弄成毛糙的样子,然后才蘸粉。
工具真是五花八门。
林悠悠把柳娘子和小川叫到跟前。
“交给你们一个事儿。”她指了指日化区。
“以后卖牙粉的时候,或者看到熟客用牙粉的时候,稍微留心下。看看他们都是用什么工具蘸粉刷牙的。不用特意问,就观察,听他们闲聊时会不会提到。”
柳娘子点点头。
“这个不难。”
小川也记住了。
几天后,两人把观察到的汇总给林悠悠。
柳娘子先说。
“多数人,尤其是年纪大点、省事的,就直接用手指头。沾点水,蘸点粉,在牙上抹。有些讲究点的妇人,会用干净的旧布片,裹在手指上擦。用柳枝的也不少,多是男人,或者牙口好的。”
小川补充。
“我见到一个,是东街开小饭馆的孙掌柜。他用的是个小木片,一头削薄了,还有点弧度。他说那是‘齿木’,以前在州府见过,自己学着做的。但他说刷不干净缝隙,而且木片用久了有味。”
林悠悠心里大概有数了。工具很原始,体验肯定打折扣。
晚上,林悠悠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了系统商城。这次她搜索的关键词是“刷牙工具”。
列表跳出来,从电动牙刷到各种手动牙刷都有。她没看那些太现代的。往下翻,在一个“古代生活用具”的分类里,她看到了“牙刷(雏形)”的条目。
点开详情。介绍很简单:以骨、木、竹为柄,一端钻孔,植以马鬃、猪鬃等动物毛发,用于清洁牙齿。古称“刷牙子”、“齿刷”。下面还有几张简单的示意图。
林悠悠盯着那几张图,看了好一会儿。这东西,结构不复杂。一个手柄,一些刷毛。关键是怎么把刷毛牢固地装上去。
她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如果能把这种简易的“刷牙子”做出来,跟牙粉搭配着用……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林悠悠开始仔细琢磨。
首先,这刷子必须跟牙粉是“一套”的。用了牙粉,再用专门的刷子,体验肯定比用手指或布片好得多。
其次,如果能形成“牙粉 刷子”的组合销售,客人一次买两样,客单价就上去了。而且,刷子用坏了,或者用久了想换,客人可能还会来回购。这就增加了用户粘性。
一举多得。
她开始构思这个“刷牙子”的具体要求。
第一,手柄要小巧。大概三寸长,比筷子粗点,握在手里要舒服,不能硌手。尾端可以稍微粗一点,防止滑脱。
第二,刷头要能牢牢固定住刷毛。刷毛用什么?猪鬃或者马鬃,本地应该能找到。刷毛不能太软,不然没清洁力;也不能太硬,不然伤牙龈。要有一定的弹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成本必须低。这东西是搭配牙粉的日常用品,不是奢侈品。定价必须亲民,可能也就十文、十五文的样子。那么制作成本必须压得更低。否则没利润,或者卖贵了没人买。
林悠悠开始搜集信息。她先找阿福。阿福经常在外面跑,认识的人杂。
“阿福,你知道咱们这儿,哪里能弄到猪鬃或者马鬃吗?就是猪脖子、马脖子上那些硬毛。”
阿福想了想。
“猪鬃好弄,肉铺杀猪,那些硬毛一般都剃下来,要么扔了,要么攒着卖,不值几个钱。马鬃少点,车马行或许有。”
林悠悠又问。
“那些鬃毛拿回来,一般怎么处理?”
阿福挠挠头。
“听说要用碱水煮煮,去去油腥,然后晒干,梳顺了。具体的,得问专门处理的人。”
林悠悠心里有数了。原料来源和初步处理,有路子。
她又跟店里常来往的送货师傅、修补匠人闲聊,侧面打听。大家听说她想用猪鬃做刷子,都觉得新奇,但也说不上来具体怎么做。
林悠悠找出一张稍微厚实点的纸。她开始画草图。没有尺子,她就用手指比划着大概的长度。
草图非常简陋。画了一个细长的条,代表手柄。手柄一端,她画了几个小圈,代表要打孔的位置。
她想了想,孔不能太少,不然刷毛稀疏,清洁力不够。也不能太多,不然加工难,成本高。最后她决定画两排,每排三个小圈。
她在旁边标注:长约三寸,尾端略粗。木柄。猪鬃。又写了几行字:鬃毛需洁净挺直,长度约半寸。固定须牢固,耐日常使用。
画完,她自己看了看。勉强能看懂意思。
她把柳娘子和小川叫到后院,把草图给他们看。
柳娘子接过纸,看了半天。
“东家,这是……刷子?”
林悠悠点头。
“对,配合牙粉用的刷牙刷子。”
柳娘子用手指在草图上比划了一下。
“这么小?还要打这么多小眼?”她抬起头,眼里有担忧。
“东家,这东西做起来,怕是挺费手工。这么小的眼,要打得整齐,还得把毛穿进去固定牢。手工费一上去,这东西就便宜不了。卖贵了,谁买啊?”
小川的关注点不一样。他指着那些小圈。
“东家,这毛穿进去,怎么才能不掉?用胶粘吗?沾水会不会化?”
林悠悠叹了口气。这正是最难的地方。
林悠悠明白,想法是好的,但实现起来障碍不少。最大的难题有两个。
第一,找到合适的工匠。这种小玩意,要求精细,但利润薄。大木匠铺子可能看不上,嫌麻烦,赚得少。小作坊或者个体木匠,手艺不一定够,或者不一定愿意花心思琢磨。
第二,就是刷毛的固定工艺。用胶?什么胶既安全(入口的东西)又牢固,还能耐水?用绑的?那么小的孔,怎么绑?绑了会不会凸起一块,硌嘴?或者有其他更巧妙的办法?
她脑子里没现成的答案。
林悠悠决定,先不想那么复杂。做个最简陋的模型出来,看看大概的样子和手感。
她让阿福去集市,看能不能买到一小把处理过的猪鬃。阿福去了半天,带回一小撮。毛是黑的,有点硬,但还算直,闻着没什么怪味。说是肉铺攒下来的,简单煮过晒干了。
林悠悠自己找来一小段木头。是之前修补货架剩下的榉木边角料,质地比较细密,也好加工。她用小刀慢慢地削。想削成草图上那个细长手柄的形状。
但她手艺实在不行。削出来的木条歪歪扭扭,一头粗一头细,表面还坑坑洼洼的。她想在粗的那头钻几个小孔。找了根最细的钉子,用石头慢慢敲着往里钻。
钻了半天,只弄出两个很浅的凹坑,根本穿不透。她试着把几根猪鬃对折,想塞进凹坑里,再用碎木屑和一点浆糊糊住。结果浆糊糊得到处都是,猪鬃东倒西歪,一碰就掉。
第一个手工模型,以彻底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