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的三个人正式留下来了。柳娘子、小川、石柱都换上了深蓝色的工装,胸口那个“悠”字针脚细密。他们站在铺子里,看起来有些拘谨。
翠娘想让他们直接上手干活:“东家,让小川先去会员区跟着我学,柳娘子摆货,石柱跟阿福去后院。”她安排得利索。
林悠悠却摇了摇头:“不急。”她看着三个新人,“先不急着干活。咱们得先培训。”
“培训?”小川眨眨眼,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教你们怎么干,”林悠悠解释,“怎么接待客人,怎么摆货,怎么算账,还有更重要的事——咱们铺子是怎么做生意的。”
她宣布,接下来三天,铺子照常营业,但新人不上岗。每天上午营业前一个时辰,下午打烊后一个时辰,所有人集中到后院,培训。老员工也得参加。
“有些规矩,咱们以前做得不够系统,正好这次一起理顺。”林悠悠说。
吴账房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阿福挠挠头,觉得有点新鲜。翠娘倒是很支持:“是该好好教教,免得乱了套。”
第一天培训,早上天刚亮。后院摆了几张凳子,八个人围坐成一圈。林悠悠站在前面,手里拿块小木板当讲板。
“今天讲第一条:顾客至上。”她在木板上写下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呢?”她看向大家,“就是不管来的客人是谁,买多买少,穿得好坏,咱们的态度都一样——热情,耐心。”
她顿了顿:“哪怕人家只是进来转转,什么也不买,也得好好招呼。因为这次不买,下次可能就买了。这次招呼得好,他出去还会跟别人说,‘悠悠百货’的伙计待人客气。”
小川举手:“东家,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挑三拣四,问东问西,最后还不买,咋办?”
“也得耐心,”林悠悠说,“咱们是做生意的,客人问,说明有兴趣。嫌货才是买货人。”
她开始讲“首问负责制”:“谁第一个接待客人,谁就负责到底。从介绍,到试货,到结账,或者后续有什么问题,都找同一个人。别让客人来回找,那样显得咱们乱。”
翠娘点头:“这个好。以前有时候客人多,我这边招呼着,那边又有人问,容易乱。”
“所以要明确。”林悠悠说。
她让翠娘和小川做情景模拟。翠娘扮演挑胭脂的客人,小川接待。小川一开始有点紧张,说话磕巴。练了几次,渐渐顺了。
“夫人您看这颜色,衬您肤色。您要是拿不准,可以抹一点在手背上试试。”
“这边还有新到的口脂,京城来的样式。”
“您慢慢挑,不着急。”
模拟结束,林悠悠点评:“小川最后那句‘不着急’说得好。客人最怕被催。”
第二天培训,讲细节。林悠悠搬出一盒胭脂,放在桌上。
“柳娘子,你摆摆看。”
柳娘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胭脂盒摆正,旁边的粉扑也放整齐。
“可以,”林悠悠说,“但还不够。”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把胭脂盒表面擦了一遍,连盒盖边缘的缝隙也不放过。然后调整了角度,让光线正好照在盒面的花纹上。
“要一尘不染,”她说,“客人拿起商品的时候,如果摸到灰,心里就不舒服。觉得咱们的东西不金贵,或者咱们人不勤快。”
她又示范怎么擦柜台。不是随便抹两下,而是顺着木纹,一遍一遍,直到光可鉴人。“这些小事,客人一眼就能看见。”
接着是笑容和眼神。林悠悠让大家互相练习。
“笑不用太夸张,自然点,嘴角弯一弯就行。眼睛要看着客人,别躲闪,但也别直勾勾盯着,那吓人。”
阿福和石柱对着练,两个大男人互相傻笑,看着有点滑稽。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林悠悠走到小川面前:“你是会员侍从,要求更高。得记住常客的姓,记住他们喜欢什么。”她翻开吴账房整理的会员册子,“这位李夫人,喜欢淡雅的香味,每次来都看香料。这位张小姐,爱收集各式簪子。你得多留心。”
小川认真点头:“我记性好,能记住。”
第三天,讲团队协作。林悠悠设计了个小游戏。她把八个人分成两组。每组要完成一个“任务”:从库房找出一匹特定的布,拿到前厅,摆好,然后模拟卖出。但设置障碍。比如,库房钥匙在阿福手上,阿福却在忙别的。或者,客人要求看三种不同颜色的同款布料,但那些布料放在不同的地方。
游戏开始。第一组乱了。小川急着找布,石柱搬错了颜色,翠娘在前厅等得着急。第二组好一点,但也不顺畅。
游戏结束,大家围坐讨论。
“问题出在哪?”林悠悠问。
“沟通不够,”吴账房第一个说,“前后没对接好。”
“急了,没问清楚就动手。”石柱憨憨地说。
“对,”林悠悠总结,“所以咱们要协作。前台需要什么,提前跟后台说。后台遇到问题,及时跟前台通气。别各干各的。”
她定下规矩:“以后每天早上营业前,开个小会,说说今天要重点推什么货,库房有哪些新到的。下午打烊后,也简单碰一下,说说今天遇到什么问题。出了问题,先一起解决,别急着怪谁。解决完了,咱们内部再复盘,看怎么避免下次再犯。”
培训的间隙,林悠悠宣布了第四点:持续学习。她在后院角落腾出块地方,摆了个小书架。上面放了几本册子,是她这几天熬夜写的。一本是商品手册,简单介绍铺子里常卖货品的特性、用途。一本是算数技巧,加减乘除的简便算法。还有一本是她从京城听来的各地风俗、趣闻,抄了下来。
“这叫学习角,”林悠悠说,“闲的时候可以来看看,翻翻。懂得多了,跟客人聊天都有话题。”
小川第一个跑过去翻:“东家,这算数法子真巧!比俺爹教的快多了。”
培训中还加了点特别内容。林悠悠把大家带到前厅。她指着门口的水缸和沙桶:“这是防火用的。”她又指着几条通道:“这些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能堆货堵住。万一走水,这是逃生路。”她讲了讲如果客人突然不舒服怎么办:“先扶到椅子上坐,倒温水。翠娘去请大夫,其他人维持秩序,别围着一堆人看。”还讲了发现可疑物品怎么办:“别自己乱动,先告诉我或者翠娘。”这些内容,大家听得格外认真。石柱小声说:“俺们村去年有户人家走水,烧光了。是该小心。”
三天培训结束。最后一天下午,林悠悠搞了个简单考核。不是考书本,是考实操。她扮演各种客人,刁钻的、犹豫的、赶时间的,让大家轮流应对。又设置几个突发情景,看大家反应。
柳娘子摆货摆得又快又好。小川记住了好几位“老顾客”的假想喜好。石柱和阿福配合,迅速找齐了指定货物。全员通过。
考核完,林悠悠拿出几块小木牌。木牌打磨光滑,用墨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岗位。
“这是工牌,”她一一发下去,“以后在店里,就戴着。”又发了正式工装,每人两套,可以换洗。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悠悠百货’的一员。”林悠悠看着大家,“欢迎加入。”
八个人站成一排,深蓝工装,胸口“悠”字,脖子上挂着工牌。小川把工牌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我有工牌了。”他咧着嘴笑。柳娘子摸着木牌上自己的名字,眼圈有点红。石柱把工牌挂得端端正正。连吴账房都把工牌认真别在了衣襟上。
翠娘看着这场景,心里热乎乎的。她想起自己刚来时,什么也不懂,是东家一点点教。现在有了这些规矩,有了这些培训,她觉得自己的活儿更明白了,也更值钱了。不是随便打个工,是在一个正经地方做事。新人士气高昂。老员工也觉得踏实。
林悠悠拍拍手:“明天开始,正式上岗。”她顿了顿,“记住咱们培训的东西。顾客至上,细节制胜,团队协作,持续学习。”
“记住了!”小川第一个喊。其他人也跟着应。声音不大,但整齐。
林悠悠点点头。她转身看向铺子。货架整齐,柜台光亮。八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站在身后。一个像模像样的团队,总算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