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记的低价活动搞了五天。阿福每天路过,都看见有人排队。
第一天,排了十几个人。第二天,排了二十几个。第三天,排到了街角。第四天,还是那么多人。第五天,人少了一点,但还有十几个。
阿福心里着急,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每天回来跟林悠悠念叨。
“师娘,他们那边人真多,今天又排了老长,”他说,“我数了,二十三个。”
林悠悠没说话,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数着进店的人数。
她把数字记在一张纸上,拿给吴账房看。
吴账房接过来,看了看,拨了拨算盘,说道:“比上个月少了差不多两成。”
阿福在旁边听见了,急得直跺脚,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
林悠悠说:“别急。”
阿福说:“怎么不急?人都跑了!”
林悠悠说:“跑了多少,得看跑了谁。”
她把会员簿翻开,推到吴账房面前,说道:“吴叔,您对对,看看这几天来的,有多少是老会员。”
吴账房接过会员簿,翻开,一页一页地对。对了半天,抬起头,说道:“会员来得少了,但少的不多。”
阿福问:“多少?”
吴账房说:“前十名会员,来了八个,只有两个没来。”
阿福问:“哪两个?”
吴账房翻了翻,说道:“一个是周木匠,出远门了。一个是李婶子,病了。”
阿福愣了愣,问道:“那就是说,老客基本没跑?”
吴账房点头,答道:“基本没跑。”
林悠悠心里有数了。散客少了,老客还在。散客是被低价引走的,但老客没动。这说明会员有用,质量有用。
阿福说:“那散客就让他们抢走了?”
林悠悠说:“暂时让,等他们发现钱记的东西不好,还会回来。”
阿福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悠悠说:“不知道,但咱们也不能干等。”她看着阿福,说道:“这几天,你多跟老客聊聊。”
阿福问:“聊什么?”
林悠悠说:“问问他们用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建议,东西好不好用,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阿福说:“行,这个我会。”
林悠悠说:“老客说话,比咱们自己说管用。他们觉得好,咱们就知道自己做得对。他们觉得不好,咱们就知道该改什么。”
阿福点头。
第二天开始,阿福就天天跟老客聊。
马师傅来了,阿福凑上去,问道:“马师傅,那便携凳用得怎么样?”
马师傅说:“好用,我天天坐着吃饭,腰不疼了。”
阿福问:“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马师傅说:“没有,就是好。”阿福记在心里。
周婶子来了,阿福凑上去,问道:“周婶子,洁齿粉用得怎么样?”
周婶子说:“好用,比钱记的好。”
阿福问:“怎么个好法?”
周婶子说:“钱记的用着牙碜,你们这个不牙碜,刷完嘴里清爽。”阿福记在心里。
李木匠来了,阿福凑上去,问道:“李师傅,刷子用得怎么样?”
李木匠说:“好用,毛软,不掉,比钱记的强多了。”
阿福问:“钱记的怎么了?”
李木匠说:“我买了把试试,刷两次就掉毛,扔了。”阿福记在心里。
这些话,他都记下来,回来跟林悠悠说。
林悠悠听着,点点头,说道:“这些话,以后可以跟新客说。”
阿福问:“怎么说?”
林悠悠说:“新客不信咱们,但信老客。老客说好,他们才信。”
阿福说:“懂了,就是拿老客的话当招牌。”
林悠悠笑了,说道:“对。”
晚上,店里打烊了。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啾啾站在她肩膀上。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她想着这几天的事。散客少了二十几个,但老客还在。老客还说东西好,还说比钱记的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条路是对的。不降价,保质量,维护老客。
她伸手摸了摸啾啾的头。啾啾往她脖子上蹭了蹭。
“你说,咱们能扛过去吗?”她轻声问。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笑了,说道:“算了,问你也不知道。”
站起来,回屋。
躺下的时候,啾啾站在床头的架子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埋进翅膀里。
林悠悠看着它,想起白天的事。马师傅说,腰不疼了。周婶子说,不牙碜。李木匠说,不掉毛。这些话,比什么都管用。她笑了笑。
翻了个身,窗外有风,桂花树沙沙响。她闭上眼,睡着了。
第六天,阿福又来报信。
“师娘,钱记那边人少了。”他说。
林悠悠问:“少多少?”
阿福说:“今天只排了七八个,没前几天多了。”
林悠悠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阿福说:“是不是他们东西不好,传开了?”
林悠悠说:“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再看看。”
第七天,阿福又来。
“师娘,今天只排了三四个,还有人在门口看了半天,没买就走了。”他说。
林悠悠说:“行,知道了。”
第八天,阿福又来。
“师娘,今天一个排队的都没有,就几个人进去,空着手出来了。”他说。
林悠悠笑了,说道:“行了,别天天去看了,忙咱们自己的。”
阿福说:“那我就不去了?”
林悠悠说:“不去了,他们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阿福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偷偷又去看了一次。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师娘,他们把‘钜惠低价’的牌子摘了。”他说。
林悠悠愣了一下,问道:“摘了?”
阿福说:“摘了,换了个新的,写着‘真材实料’。”
小川在旁边笑,说道:“真材实料?他们?那马扎节疤那么多,叫真材实料?”
阿福说:“管他呢,反正咱们不怕。”
林悠悠没说话,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钱记门口停下来,看看,走了。有人在悠悠门口停下来,进来,买了东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