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记杂货开张那天。阿福一大早就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往柜台上一放。
“你们看看。”
大家围过来。是一把小马扎,一包牙粉。
小川拿起马扎,掂了掂。
“比胡木匠做的轻。”他又翻过来看了看。“木头也薄。漆刷得亮,但闻着有股味。”
阿福说:“他们马扎卖三十文,比咱们便宜五文。”
柳娘子拿起牙粉看了看。纸包跟咱们的差不多大小。但上面的字印得有点歪。“钱记牙粉”四个字,有两个都模糊了。
阿福说:“牙粉卖十三文,比咱们便宜两文。牙膏还没上,估计过两天也有。”
柳娘子说:“这价钱,他们赚什么?”
吴账房拿过马扎,掂了掂。又拿过牙粉,看了看。他拨了拨算盘。
“马扎成本至少二十文。卖三十文,赚十文。牙粉成本十二文。卖十三文,赚一文。几乎不赚钱。”
阿福说:“那他们图什么?”
林悠悠说:“故意的。用牙粉这种小东西把客人引过去。靠马扎这种赚一点。但马扎卖得少,牙粉卖得多。他们总的还是赚。”
翠娘问:“那咱们怎么办?也降?”
林悠悠摇头。
“不降。咱们的东西比他们好。客人用了就知道。”
她让阿福把马扎拆开看看。阿福拿来工具,三下两下把马扎拆了。木头散了一柜台。
大家凑过去看。木头是松木的。但有好几处有节疤。节疤的地方,一按就软。连接的钉子也细。比胡木匠用的细了一圈。
阿福说:“这玩意儿,最多用三个月。节疤那儿肯定先断。”
林悠悠说:“这就对了。他们省成本,东西就差。咱们不省,东西就好。客人买回去,用一年和用三个月。能比出来。”
小川说:“那咱们就等着他们自己把客人赶走?”
林悠悠说:“等着也不行。光靠等,客人还没比出来,就被低价引走了。”
她想了想。
“咱们也得弄点新东西。不是跟风。是出新。”
阿福问:“出新?出什么?”
林悠悠说:“让胡木匠做一种新的小凳子。比马扎稳当。但能折叠。木头用好点的,漆刷厚点。价钱可以比马扎贵一点,但要让人觉得值。”
阿福说:“我这就去。”
他跑了。
柳娘子说:“那牙粉呢?咱们也换换?”
林悠悠说:“换。把包装换了。换个更结实的纸包。印个新名字。”
柳娘子问:“印什么?”
林悠悠想了想。
“‘悠悠洁齿粉’。价钱不变。但看着比他们的精致。让人一拿就知道不一样。”
柳娘子点头。
“行,我去找纸坊。”
小川说:“那牙膏呢?”
林悠悠说:“牙膏先不动。等他们上了再说。一步一步来。”
五天后。胡木匠那边送来样品。一把小凳子。木头是榆木的,比松木重,比松木硬。漆刷了三遍,光滑锃亮。能折叠,但比马扎稳当。
林悠悠拿过来,坐下试了试。不晃。站起来,再坐下。还是不晃。她让阿福也试试。
阿福一百多斤,坐上去,使劲晃了晃。凳子纹丝不动。
阿福说:“这个好。比马扎稳多了。”
林悠悠说:“就叫‘便携凳’吧。方便携带的凳子。”
阿福说:“行,好听。”
柳娘子那边的牙粉也做好了。新纸包,纸厚实,摸着就有分量。上面印着“悠悠洁齿粉”五个字。字是楷体,印得工工整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悠悠百货,良心出品。”
比钱记的精致多了。价钱不变。还是十五文。
阿福问:“什么时候上?”
林悠悠说:“明天。明天一早。你在门口吆喝。”
阿福说:“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阿福就来了。他把便携凳搬了几把放在门口。把洁齿粉摆了一排。然后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悠悠百货新货到——便携凳!洁齿粉!质量好,价钱公道!比马扎稳当!比牙粉精细!来看一看啊——”
喊了一嗓子,街上的人就扭头看。喊了两嗓子,有人走过来。喊了三嗓子,门口围了一圈人。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阿福在那儿比划。拿着便携凳,让人坐。坐着的人点头,说这个稳当。拿着洁齿粉,让人看。看的人说,这个包装好,摸着就舒服。
有人掏钱买了。一个,两个,三个。人越来越多。
小川出来帮忙招呼。翠娘出来递东西。柳娘子在旁边给人介绍。
“这个凳子,榆木的,能用好几年。这个牙粉,新包装,东西跟以前一样好。价钱没涨,还是十五文。”
人进进出出。阿福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但脸上一直笑着。
马师傅来了。他拿起便携凳,坐下试了试。站起来,又坐下。
“这个好。比马扎稳。多少钱?”
阿福说:“三十八文。”
马师傅说:“不贵。给我来一个。”
阿福给他包好。马师傅付了钱,拿着凳子走了。
周婶子来了。她拿起洁齿粉,看了又看。
“这个包装好。以前那个纸薄,容易破。这个厚实。”
阿福说:“价钱一样,十五文。”
周婶子说:“那给我来两包。”
阿福给她包好。周婶子付了钱,走了。
李木匠来了。他先看凳子。拿起来掂了掂。
“榆木的?”
阿福说:“对,榆木的。”
李木匠说:“这个好,榆木耐用。”他又看洁齿粉。“包装换了?”
阿福说:“换了,更结实。”
李木匠点点头。
“给我来两包洁齿粉。再拿一把刷子。”
阿福给他包好。李木匠付了钱,走了。
一上午,进来几十个人。便携凳卖了七个。洁齿粉卖了二十多包。刷子也卖了十几把。
阿福忙得脚不沾地。小川也忙得团团转。翠娘递东西递到手软。柳娘子介绍产品介绍到口干。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店里的人。看着他们拿着东西,笑着离开。看着阿福在那儿喊,嗓子都哑了还在喊。看着小川跑进跑出,满头大汗。看着翠娘和柳娘子一刻不停。
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钱满仓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晚上。店里打烊了。大家累得不行,但脸上都带着笑。
阿福瘫在椅子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小川给他倒了杯水。阿福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喝完,用沙哑的嗓子说。
“今天卖了七个凳子。二十多包牙粉。十几把刷子。”他笑了笑。“值了。”
小川说:“你嗓子都哑了,还值?”
阿福说:“哑了也值。”
大家都笑了。
林悠悠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阿福走到门口,回头说。
“师娘,那个便携凳,真好。今天好几个人都说好。”
林悠悠笑了。
“是胡木匠手艺好。”
阿福说:“也是您想得好。”
说完,走了。
店里剩下林悠悠一个人。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天黑了。街上安静下来。
她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些客人拿着东西的样子。想起他们说的话。“这个好。”“这个稳当。”“这个包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