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奖的事,林悠悠想了三天。
第一天,她问柳娘子。
她问:“要是你能抽,你最想要什么?”
柳娘子正在理货,手里的活儿没停,想了一会儿,回答:“一整套。”
林悠悠问:“什么一整套?”
柳娘子掰着手指头数:“牙粉、牙膏、刷子。三样齐了,还够用一年的。”
林悠悠心里一动。这个主意不错。够用一年,那就是天天用。天天用,就天天想起是在哪儿得的。
柳娘子接着说:“要是再讲究点,装个好看的盒子,那就更好了。拿回去摆着,来人就显摆一下。”
林悠悠笑了,说:“行,记下了。”
第二天,她问阿福。
阿福正在门口拴那两根绳子,听她问,头也没回,答道:“一等奖?那肯定是银子啊。”
林悠悠问:“银子?”
阿福拴好绳子,转过来,说:“对,银子。实实在在的,谁见了都高兴。一吊钱,或者半吊钱,往手里一放,那感觉,啧。”
林悠悠摇头,说:“银子跟店里没关系。”
阿福不解:“怎么没关系?银子哪儿都能花。”
林悠悠解释道:“抽到了就走了。拿着银子,去别处买东西,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阿福挠头,说:“倒也是。”
林悠悠说:“再想想。”
阿福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就银子包在咱们的盒子里?”
林悠悠被他气笑了,说:“行了,你忙吧。”
第三天,她问小川。
小川正在擦货架,擦得仔仔细细的。
林悠悠问:“一等奖?”
小川停下手里的抹布,说:“要是能定做就好了。”
林悠悠问:“定做什么?”
小川比划着说:“比如,在刷子上刻个名字。独一份的,别处买不着。”
林悠悠愣了一下。这主意有点意思。刻个名字,那就是专门给你做的,跟别人的不一样。拿回去,能用,还能留着。
但她想了想,摇头,说:“刻名字太麻烦。”
小川问:“怎么麻烦?”
林悠悠解释道:“每个中奖的人名字都不一样,刻起来费工夫。而且一等奖就一个,刻一个倒是行。但咱们还不知道谁中呢,刻谁的名字?”
小川想了想,点头,说:“也对。”
林悠悠说:“不过这个意思我记下了。独一份,这个好。”
最后是吴账房。
傍晚,店里没人了,吴账房还在柜台后头翻账本。
林悠悠走过去,在边上坐下。
她说:“吴叔,问你个事。”
吴账房应道:“嗯?”
林悠悠问:“一等奖,你觉得放什么好?”
吴账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翻了翻账本。翻了几页,停住。
他说:“一等奖,得让人记住咱们店。”
林悠悠问:“怎么说?”
吴账房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解释道:“你看。中秋那几天,流水高,是因为热闹。但热闹过了,人就忘了。要想让人记住,就得有点东西,能让人天天想起来。”
林悠悠点头,问:“所以一等奖得是能用一阵子的?”
吴账房说:“对。抽到了,回家用一年,天天想起这是在哪儿抽的。用完了,还想来。这就是回头客。”
林悠悠听进去了。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后院。把这几天的想法过了一遍。
柳娘子说的:一整套,够用一年。
阿福说的:银子,实在。
小川说的:独一份,定做。
吴账房说的:让人记住,天天想起。
她把这几样揉在一起,想了很久。
拿起笔,在纸上写:一等奖:全年口腔清洁礼包。
包括:十二包牙粉,一个月一包。六筒牙膏,两个月一筒。两把刷子,半年一把。够一个人用整整一年。
她算了算成本。牙粉十二包,成本不到一百文。牙膏六筒,成本一百多文。刷子两把,成本五十文左右。加起来,大概四百文。
这个奖品,足够让人眼红。而且,中奖的人用一年,就是活广告。逢人就会说,这是从“悠悠百货”抽的。用完了,还想再来买。
她接着往下写。
二等奖:季度礼包。包括:三包牙粉、两筒牙膏、一把刷子。成本一百多文。
三等奖:体验礼包。包括:一包牙粉、一筒牙膏,或者一把刷子,三样随机。成本几十文。
空奖:一小包试用装牙粉。不能让人空手走。
她把所有奖品列成一张表。
一等奖:一个。
二等奖:三个。
三等奖:十个。
空奖:若干。
总共做一百个签,放在箱子里。抽完为止。
写完了,她看着这张表,心里踏实了。一等奖足够眼红。二等奖让人心动。三等奖不失望。空奖也有安慰。这个“幸运箱”,可以做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阿福叫过来。
她说:“去找个木匠,做一只小箱子。”
阿福问:“什么样的?”
林悠悠比划着:“能装东西的。这么高,这么宽,上面开个洞,能伸手进去。”
阿福问:“洞多大?”
林悠悠说:“拳头那么大就行。别太大,也别太小。太大了能看见里面,太小了手进不去。”
阿福点头,问:“还有什么要求?”
林悠悠想了想,说:“做得好看点。木头要好点的,别用边角料。边上可以刻几个字,就刻‘幸运箱’。”
阿福应道:“行。我这就去。”
林悠悠叫住他:“等等。多少钱跟人家说好,别让人家白做。”
阿福说:“知道。”阿福走了。
林悠悠又去找柳娘子。
她说:“那些奖品,得开始准备了。”
柳娘子放下手里的活,问:“好。要多少?”
林悠悠说:“一等奖一份,二等奖三份,三等奖十份。空奖先准备五十份试用装,不够再加。”
柳娘子点头,问:“东西怎么包?”
林悠悠说:“一样一样包好。包得好看点,用那种细纸,系根红绳。抽到了,递过去,有点仪式感。”
柳娘子应道:“行。”柳娘子去忙了。
林悠悠站在店里,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门槛:二十文抽一次。
方式:伸手进箱,摸一个纸团。
兑奖:打开纸团,看上面写的字。
一等奖:全年礼包。
二等奖:季度礼包。
三等奖:体验礼包。
空奖:试用装一包。
清楚了。都清楚了。
下午,阿福回来了。
他说:“师娘,箱子做好了。”
林悠悠问:“这么快?”
阿福说:“那木匠手艺好。您看看。”他把箱子放在柜台上。
林悠悠凑过去看。箱子不大,比巴掌大一圈。木头是榆木的,打磨得很光滑,摸着不扎手。上面开了一个圆洞,正好能伸进去一只手。箱子盖上刻了三个字:幸运箱。字是楷体,刻得工工整整。
林悠悠问:“多少钱?”
阿福答:“三十文。我说是店里用的,他还少收了点。”
林悠悠点头,说:“行,放这儿。”
她把箱子端起来,摇了摇。空的,但心里已经满了。
柳娘子也过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小包。
她说:“一等奖的礼包,我包好了。”
林悠悠接过来看。细纸包着,系着红绳,整整齐齐的。打开看。十二包牙粉码成一摞,用纸绳捆着。六筒牙膏排成两排,每排三筒。两把刷子并排放着,刷毛雪白。
林悠悠笑了,说:“好。就这个。”
晚上,她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一百张纸条,裁成一样大小。一等奖写一张。二等奖写三张。三等奖写十张。空奖写八十六张。
写完了,她把纸条揉成团,一个一个放进箱子里。摇了摇。哗啦哗啦响。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只箱子,忽然有点期待。想知道第一个抽到一等奖的人,会是什么表情。会是高兴得跳起来吗?还是会愣住,不敢相信?或者,当场打开礼包,一样一样看?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