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销方案定下来了。
降价、买赠、双倍积分。三套打法,三波人。林悠悠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都是“让利”。都是让顾客觉得“划算”。但有没有一种东西,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特别?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好,我要这个。”不是因为省钱。是因为喜欢。
林悠悠坐在后院,盯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八月了。树上结满了细碎的金黄色小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的。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把桂花做到牙粉里?桂花香,不冲,温和。不像薄荷那么凉,有点凉的人受不了。
桂花不一样。甜丝丝的,软软的。而且和中秋的时令正好对得上。八月桂花香。中秋用桂花牙粉。过了八月,桂花就谢了。这款牙粉,也只能在八月卖。过季就没了。
林悠悠越想越觉得,这个路子可以走。
第二天,她把想法跟柳娘子说了。
柳娘子眼睛一亮。
“桂花好!”她顿了顿。“牙龈怕凉的人,用薄荷总觉得有点刺。”“桂花不凉,温和,她们用着应该舒服。”
但她很快提出疑问。
“东家,桂花烘干磨粉,香味能留住吗?”
“会不会时间长了就淡了?”
林悠悠点点头。这是个问题。得试。
她让翠娘从后院摘了一小篮桂花。
选那些刚开、还没落地的。摘回来,铺在竹筛上,阴干。不能晒,晒了香味就跑了。阴干了一天一夜。
然后上锅,小火焙。不能急,火大了就糊了。林悠悠蹲在灶边,盯着那锅桂花。一点点焙,一点点翻。焙到干透,但颜色还是黄的,没变黑。
拿出来晾凉。然后上石臼,慢慢磨。磨成细粉。
第一次试。磨出来的桂花粉,颜色淡黄,闻起来有香味。但掺进牙粉里,香味就淡了。几乎闻不出。
林悠悠摇摇头。
“不行,太淡。”
第二次。减少焙烤时间。桂花没焙那么干,还有点潮就拿出来磨。磨出来的粉,香味浓了。但有点潮,掺进牙粉里,结小块。
林悠悠用手捻了捻。
“不行,会结块。”
第三次。调整火候和时间。小火焙,时间长一点,但温度低。焙到干透,但颜色还是黄的。磨粉。这次好了。粉干爽,不结块,香味也浓。
林悠悠把这批桂花粉按不同比例掺进牙粉里。一份少,几乎闻不出桂花味。一份多,桂花味压过了薄荷,有点怪。她反复试了五六次。
最后定下的比例是:一成桂花粉,九成原牙粉。闻起来,薄荷打底,清凉在后头。桂花飘在上面,甜丝丝的,淡淡的。不冲,不怪。刚刚好。
配方定下来了。接下来是包装。
普通牙粉是油纸包,红戳盖“洁齿牙粉”。桂花牙粉,林悠悠不想这么普通。她让阿福去纸铺找找,有没有带暗纹的纸。贵一点也行。
阿福跑了一趟,回来时抱着一叠纸。
“东家,您看这种行不行?”
纸是浅黄色的。对着光看,有细细的纹路,像桂花的脉络。
林悠悠接过来,摸了摸。纸厚实,有质感。
“多少钱一张?”
阿福说。
“比普通油纸贵一倍。”
林悠悠想了想。一百包,也就多花几十文。值得。
“就要这个。”
接下来是标签。普通牙粉的标签是红戳盖的。“洁齿牙粉”四个字,戳一下就行。桂花牙粉,林悠悠想亲手写。
她找来一张裁好的小纸。提起笔,想了想。写下八个字。“中秋特制·桂花牙粉。”写完,看了看。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是自己写的。
她又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小枝桂花。很简单,就是几片叶子,几朵小花。画完,她自己也笑了。画得不像。但意思到了。
她把这张标签贴在纸包上。退后一步看。浅黄色的纸,深色的字,歪歪扭扭的桂花枝。不精致。但看着就是不一样。
柳娘子凑过来看。
“东家,这个好。”
“一看就知道是特别的东西。”
林悠悠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接下来是定价。林悠悠犯了难。
普通牙粉二十文。桂花牙粉成本高出一截。桂花要摘,要阴干,要焙,要磨。费人工。包装纸也贵。卖多少钱?二十五文?好像也行。
但她想了想。二十五文,离牙膏二十八文只差三文。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如加三文买牙膏?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定了二十八文。和牙膏同价。不是因为它值这么多。是因为她想让人知道——这个和牙膏是一样的档次。不是普通的牙粉。是特别的东西。
林悠悠没有准备很多。后院那棵桂花树,产量有限。摘下来的桂花,焙干磨粉,能出多少?她算了一下。满打满算,一百包。卖完就没了。
这个“限量”,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做不出来。但她忽然意识到。限量本身就是吸引力。“只有一百包。”“卖完就没了。”这句话,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她让柳娘子在体验区提前放了一包样品。不贴价签。不写介绍。就放在那儿。
有顾客问起来,柳娘子就说。
“这是中秋才有的。”
“桂花牙粉,过季就没了。”
第一天。有个年轻媳妇拿起那包样品,闻了闻。
“好香。”
她问柳娘子。
“多少钱?”
柳娘子说。
“还没定,中秋前上架。”
媳妇又问。
“能预订吗?”
柳娘子摇摇头。
“不能订,先到先得。”
媳妇有点失望。放下样品,走了。
第二天。又有人问。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闻完,眼睛亮了。
“这个好,不凉,甜丝丝的。”
“我婆婆牙龈怕凉,用薄荷不舒服。”
“这个她肯定喜欢。”
她问柳娘子。
“什么时候上架?”
柳娘子说。
“快了,中秋前。”
妇人追问。
“能给我留一包吗?”
柳娘子还是摇头。
“不能留,只有一百包,卖完就没了。”
妇人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那包样品一眼。
林悠悠在旁边看着。她知道。饥饿感,已经造出来了。
晚上,店里打烊了。林悠悠坐在后院,看着那棵桂花树。树上还有很多花。再过几天,就要开始摘了。
一百包。卖得掉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即使只卖掉一半。她也证明了一件事。“时令限定”这条思路,是可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