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嵘说完,靠坐在椅子上,他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去寻天音令,是为了找到那些隐藏在朔方城里的人。”
越卿卿不语,只是看着裴嵘。
眼前这个人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很危险。
甚至,比卫珩还要危险。
他的话,真真假假,她分辨不出,所以干脆一句也不听。
“无论是什么,你都没有资格将我困在这里。”
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物件。
他将她留在这府邸,丫鬟小厮全都是他的眼线,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让越卿卿感觉很不好。
“我没有要困着你,等成婚后,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我的阿樾,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越卿卿不想再听下去,转身便走。
可步子刚一迈出,膝弯处忽然一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桌沿,手指用力,却仍是止不住地向下滑去。
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皮肉。
茶盏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嵘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脚步不疾不徐,在她即将跌坐在地之前,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
力道不重,却箍得很紧。
他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
“妹妹怎么总是不听话。”
越卿卿想挣开,却发现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使不上半分力气。
“你……”
“别怕。”
裴嵘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不会伤着你的。”
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明明是温热的,越卿卿却觉得后背发凉。
“阿樾方才说,我没资格困着你。”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可我觉得,我很有资格。”
“有什么会比你我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的呢?”
他将她转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低着头看她。
屋内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生得好看,眉眼温润如玉,此刻唇边甚至噙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粘稠、压抑,像化不开的浓墨。
“你是我的。”
他说的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从我们成为家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越卿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指腹抵住了唇。
“嘘。”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近乎贪婪地从她眉眼描摹到唇角,然后弯了弯眼睛。
“阿樾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太想把你藏起来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那影子将两人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像生来就该如此。
越卿卿靠在他怀里,浑身无力,连转头都不能。
只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越卿卿想骂他一句神经病,可嘴巴张开都觉得费劲儿。
裴嵘遵守着最后一点底线,并未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说洞房花烛夜要等到成婚当日。
越卿卿为了气他,就说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裴嵘倒也不生气,只是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他要萧鹤归的命。
越卿卿闭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入夜后,越卿卿才感觉到那阵发软的感觉散去了不少。
她睁开眼,撑着身子要起来。
而后听到窗户微动,一个身影朝着她走来。
“谁?”
“是我。”
来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昳丽浓艳的面容。
此时此刻见到卫珩,越卿卿的心情很是复杂。
但是再怎么说,卫珩也是自己熟悉的人,比起那个阴晴不定,摸不透真正性情的裴嵘。
越卿卿都想喊卫珩一句家人了。
“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问话,卫珩走进几步,看到她面色有几分憔悴,眸光一瞬幽暗。
“听萧鹤归说的,他竟然肯将你放走,也是我没想到的。”
都这个时候了,卫珩还不忘贬低萧鹤归。
越卿卿垂眸:“是我自己选择跟他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那么鬼使神差的跟他走了。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就跟傻了一样。
卫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腕。
“那你现在,是想离开,还是留下?”
越卿卿仰头看向卫珩,男人身影隐在一片暗色之中。
但是那句话让越卿卿疯狂点头。
她当然得离开了,她现在巴不得离裴嵘远远的。
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卫珩唇角勾起,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却在凑近她时,面色一冷。
“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卿卿眨眨眼:“我什么也没吃。”
“你身上,有蛊虫。”
卫珩的话音落下,越卿卿只觉得脊背一凉。
“蛊虫?”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腕间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可卫珩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却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有些疼。
“别动。”
卫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抵在她腕脉处,细细探查了片刻,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子母蛊。”
他抬眼看她,目光复杂。
“子蛊在你体内,母蛊……应该在裴嵘身上。”
越卿卿怔住。
怪不得她会浑身发软,怪不得她会鬼使神差跟他走,怪不得方才裴嵘那般笃定她逃不掉……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自愿的。
“能解吗?”
“能。”
卫珩说:“但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他忽然侧身,将越卿卿挡在身后。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影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件月白长衫,衣摆沾了些夜露,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目光越过卫珩,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越卿卿身上。
“阿樾。”
他唤她,语气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