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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融坐在霞飞路18号的书房里，没有开灯。
他静静擦拭着一把刚从戴隐渠道申请下来的德制手术刀。
月光下，刀锋没有反光，只有一片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深沉。
【“血色之盾”计划已启动。】
【任务目标：为我方潜伏网络提供紧急医疗支持。】
【当前急需物资：盘尼西林（30支）、磺胺粉（500克）、止血绷带（20卷）……】
这是他真正的任务。
那场震动全院的手术，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打开通往药品仓库的大门。
吴融拿起桌上那个火柴盒大小的单线联系器，按下了约定的频率。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巷口，车灯闪烁了三下。
戴隐的联络人“老常”走了下来。
他走路时右肩习惯性下沉，手指关节粗大，是个常年跟枪打交道的人。
“李副组长。”老常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吴融打开皮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高纯度医用酒精、全新的手术器械、缝合针线，甚至还有两台小型的德制高压消毒锅。
“老板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调查‘霞光计划’是最高优先级，你需要什么，二处都会全力支持。”
“替我谢谢戴老板。”吴融合上皮箱，“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请讲。”
“南京城防司令部的夜间特别通行证，一张。”
老常的眼一眯。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天亮前，送到您手上。”
说完，他转身融入黑暗。
吴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他用“李强”的身份，申请了所有手术需要用到的外围设备。
这样，即便日后药品失窃事发，所有的线索，也只会指向军统的秘密行动，而不是某个特定的医生。
他为自己偷东西的行为，提前找了一个国家级的“背锅侠”。
……
午夜，一点。
后勤仓库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佐藤信探出半个脑袋，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得像纸。
看到阴影里站着的吴融，他才松了口气，连忙招手。
吴融闪身进入仓库。
佐藤信立刻从里面锁上了门。
“铃木先生，都……都按您说的，我把今天的出入库记录都销毁了，监控线路也‘不小心’短路了。”
佐藤信的声音抖得厉害。
“很好。”吴融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
在普通人眼里，这里只是堆满杂物的垃圾场。
但在他的“命运沙盘”中，每一个箱子里的东西，都以信息流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品名：吗啡。数量：50箱。位置：左侧第三排货架，底层。】
【品名：奎宁。数量：20箱。位置：右侧第一排货架，中层。】
这些都是黑市上的硬通货，是小泉敏夫的命根子。
吴融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标，只有那些被随意堆放在角落，标记着“实验耗材”的箱子。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
【系统扫描启动，锁芯结构分析中……簧片7片，错位公差0.03毫米……】
吴融没有用工具，只是用指关节在锁孔周围的特定位置，以极快的频率敲击了几下。
那声音沉闷而细碎，如同啄木鸟在叩击树干。
“咔哒。”
锁开了。
佐藤信看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吴融打开箱子，从里面精准地拿出了三十支用蜡封好的盘尼西林试管。
不多不少，正好是系统任务所需的数量。
他又走向另一个铁皮柜，用同样的手法打开，从里面取走了五十包磺胺粉和二十卷绷带。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他没有碰任何一件多余的物资。
“走。”吴融将一个装满药品的帆布包递给佐藤信。
佐藤信背起那个包，感觉比背着一座山还沉。
他看着吴融，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这个男人，明明有能力搬空整个仓库，为什么只拿这么一点点？
他不知道，吴融拿走的，是这个仓库里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剩下的，只是能换钱的毒药。
……
凌晨三点，金陵女子大学附近的一处废弃教堂。
林婉儿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静静地站在神像的阴影里。
当她看到吴融提着那个帆布包出现时，一直紧绷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成功了？”
“幸不辱命。”吴融将帆布包放在地上。
林婉儿打开检查，看到里面那些在黑市上千金难求，足以救活几十名同志的药品时，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老李、小周他们……有救了！”她声音哽咽，
“医生说，他们都因为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再没有药，撑不过这个星期。”
吴融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医生，用药时注意皮试，防止过敏性休克。”
林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着吴融，眼神复杂：“这次，组织会为你记一大功。”
“功劳不重要，人活着才重要。”吴融看着教堂外沉沉的夜色，“杨立仁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这个名字，林婉儿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最近像疯了一样。”林婉儿说道，
“听说他在龟山枢纽的行动队，被一股神秘的日军部队全歼，折了最精锐的人手，自己在戴隐面前也栽了个大跟头。”
“现在，戴隐让他戴罪立功，把所有精力都转向了清剿城里的汉奸组织。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把刀口对准了‘黄道会’。”
吴融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机会来了。
他送走林婉儿，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戴隐为他安排的另一处安全屋。
他再次启动了那个单线联系器。
这一次，他发送的不是物资申请，而是一份情报。
【发件人：口天。】
【事由：关于“霞光计划”关联组织的紧急报告。】
【内容：经初步查证，汉奸组织“黄道会”，深度参与了日军8404部队的后勤保障工作。其盘踞在城西的废弃纺织厂，不仅是其头目巢穴，更是一个巨大的物资囤积点，用于配合“霞光计划”第二阶段的城市管控。建议立即采取行动，予以清除，并查封其所有物资。】
他要把杨立仁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一些。
用戴隐的命令，去砍戴隐的对头，顺便，再帮自己扫清障碍。
……
同一时间。
重庆，军统局总部。
一间密不透风的办公室内，雪茄的烟雾缭绕。
戴隐看着刚由机要员送来的、来自“口天”的电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吴融，是把好刀。”他将电报递给身边的毛人凤，“你看，思路清晰，目标明确，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
“通知南京站，全力配合杨立仁的行动。告诉杨立仁，这次要是再办砸了，让他自己去挹江门外跳江。”
“是。”毛锋应道。
戴隐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这时，一名秘书走了进来，将一份标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轻轻放在了戴隐的桌上。
“老板，您要的关于‘田中义男’在日本国内所有社会关系的背景调查报告，出来了。”
戴隐的目光，从“李强”的电报上移开，落在了这份新的报告上。
他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缓缓收敛。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报告很厚，从田中义男的小学同学，到他在陆军士官学校的每一位教官和同窗，都罗列得清清楚楚，附有照片和近况。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这个田中义男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然而，当戴隐的目光，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田中义男在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典礼上的合影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年轻的田中义含笑站在人群中，英气勃发。
戴隐的目光，却没有看他。
而是落在了照片后排，一个站在角落里，半张脸被阴影遮住的年轻人身上。
戴隐拿起放大镜，凑到照片上。
那张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戴隐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鼻腔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野兽嗅到血腥味般的响鼻声。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了一下，这是一个他每次发现猎物时，都不自觉会做出的动作。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另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那是多年前，他派往日本，潜伏在黑龙会内部的一名顶级特工的档案照。
那名特工，在三年前，神秘失踪，生死不明。
代号，“青鸾”。
戴隐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放大镜下，两张脸，两双眼睛，缓缓重合。
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