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城市华灯初上,里佩尔大厦顶层的公寓却并未亮起主灯,杰克已经很久没回主宅了,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淌的车河与霓虹,他刚刚结束与亚历克斯那场“交易”,少年惊慌又强装镇定的表情还在他脑中回放。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用金钱撬开最坚固的友谊,看着纯洁的东西被染上污秽,这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残忍的美感。他几乎能想象到,当奈布·萨贝达被他最信任的朋友一次次伤害、推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时,那双倔强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破碎。而那时,他将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轻而易举地收获他的依赖与……全部。
想到这里,杰克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端起手边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时,放在一旁茶几上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是——“愚人金”。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异常沉闷、甚至带着一丝鼻音的声音:
“出来喝酒。”
杰克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声音里的异样。这不是愚人金平时的语调,那里面少了往日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多了某种……被沉重压垮的疲惫。
“地址。”杰克言简意赅。
半小时后,杰克出现在一家隐蔽的高级会员制酒吧。这里灯光昏暧,私密性极好,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他在最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愚人金。
眼前的愚人金让杰克有些意外,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的桌上已经空了好几个酒杯。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杰克在他对面坐下,侍者无声地送上他惯点的威士忌。
“怎么了?”
愚人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酒精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杰克。
杰克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眶泛红,甚至……带着未干的水光。
他哭了?
杰克心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认识愚人金这么多年,见过他疯狂、狠戾、玩世不恭,甚至濒死时的麻木,却从未见过他流泪。是什么能让这个灵魂早已千疮百孔、习惯于用面具伪装自己的男人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走了。”愚人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杰克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谁——诺顿·坎贝尔,愚人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他扭曲生命中唯一的光,或者说,唯一的执念。
“诺顿?”
愚人金猛地闭上眼,像是被这个名字刺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对,诺顿……我的……弟弟。”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亲手……把他推开了,他走了……”
“他没说……恨我……”愚人金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酒瓶,“他祝我……和那个女人百年好合……”
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为情所困的狼狈模样,杰克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抿了一口酒液,辛辣感划过喉咙,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开口:
“可这是最优解的方案,愚人金,既然他离开了,等处理完坎贝尔家最后的麻烦,动用所有资源把他找回来,锁起来就是了。让他永远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再离开你第二次。”
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不带任何感**彩,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哭泣、买醉、发泄情绪,在杰克看来,都是无用且愚蠢的浪费精力。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愚人金闻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杰克,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控诉杰克不懂感情,但最终,他只是颓然地垮下肩膀,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卡座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愚人金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缥缈的爵士乐。
过了好一会儿,愚人金才似乎勉强平复了一些情绪,他抹了把脸,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少许往日的锐利,尽管底色依旧是灰败的。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想再纠缠于自己的痛苦:
“别说我了……你那个……叫奈布·萨贝达的小猎物,怎么样了?到手了吗?”
提到奈布,杰克眼底那点因好友失态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谈及心仪猎物时的专注与势在必得。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计划很顺利。”杰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我找到了他那个形影不离的朋友,亚历克斯。”
他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如何用金钱收买亚历克斯,让他扮演霸凌者的角色,一步步将奈布推向孤立无援的境地。
“等那孩子被最好的朋友伤透了心,陷入绝望,再也无法承受的时候……”杰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出现,成为他唯一的依靠,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他会感激我,依赖我,然后……彻底属于我。”
他省略了其中那些阴暗的、操控人心的细节,但愚人金何等了解他,几乎瞬间就脑补出了全部。他听着杰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讲述着如何摧毁一个少年的社交堡垒,如何精心编织一个温柔的陷阱,忍不住嗤笑一声。
“哈……花钱让他最好的朋友背叛他,然后你再像个救世主一样降临?”愚人金晃着手中的空酒杯,眼神带着嘲讽,“杰克,不是我打击你,你这个办法,听起来……还真是蠢得别出心裁啊。”
杰克挑眉,并未动怒,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
“破绽太多了。”愚人金掰着手指头数,尽管手指还有些发颤,“那个亚历克斯靠得住吗?他不会说漏嘴?奈布·萨贝达就真的那么傻,不会起疑?万一他发现了是你幕后操纵这一切,你怎么办?到时候别说得到他了,他不恨你入骨就算你走运。”
面对愚人金的质疑,杰克脸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早已考虑过所有可能性。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壁,语气淡漠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被发现?”他低笑一声,“不会的。即使有万一……等奈布彻底属于我之后,那个亚历克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会给他活着开口的机会。”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然决定了一个无关紧要者的命运。在杰克的价值体系里,所有阻碍他得到想要的“东西”的人或事,都是可以清除的障碍。
愚人金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沉默了片刻。他了解杰克,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威胁。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己刚刚还在为失去爱人而痛苦买醉,而他的好友,却在冷静地策划着如何掠夺一个少年,并顺手清除掉可能碍事的石子。
他扯了扯嘴角,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倒入口中,灼烧感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钝痛:
“那我就提前祝你,心想事成了,我的朋友。”
“呵,自然。”
杰克说完后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
“对了,你父亲老坎贝尔那边呢?”
“呵……他啊,最近可是风流的很。”愚人金的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阴鸷的火焰,那是对他父亲深入骨髓的恨意,“我可是给他找了好多……‘善解人意’的美人,个个都‘身怀绝技’。”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恨意。
“就快了……就快了……”愚人金喃喃自语,像是对杰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眼中闪烁着偏执,疯狂的光芒,“等我亲手送他下地狱,去陪我那深爱着他到死的母亲之后……我很快就会把我的诺顿……接回家。”
“然后,他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两个男人坐在昏暧的灯光下,一个为即将到手的猎物布局,一个为逃离的爱人疯狂。他们分享着最阴暗的计划,最残忍的心思,用冰冷的话语和酒精麻痹着内心或许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空洞。
杰克举起杯,向愚人金示意。
愚人金扯出一个的笑容,拿起酒瓶,再次将两人的酒杯斟满。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却沉闷的声响……
“祝我们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鸡块有话说:鸡块想要!鸡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