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的病情比预想中更顽固。高烧在头三天反复肆虐,将他卷入昏沉与灼热的旋涡。喉咙的肿痛加剧,连吞咽温水都变成一场酷刑,医生来看过两次,确认是来势汹汹的病毒合并细菌感染,要求绝对静养。于是,原本以为两三天的病假,最终延长到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对奈布而言是混沌而漫长的。大部分时间他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明暗交替,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思绪都变得迟缓粘稠。手机偶尔震动,亚历克斯的插科打诨成为病中唯一的调剂。
而“杰克·里佩尔”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发烧带来的混乱梦境与现实片段中,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那个游乐园里过分好看的男人身影,时而清晰,时而破碎,与亚历克斯口中那个权势滔天、慷慨神秘的捐赠人形象交织,却又隔着重重迷雾。
与此同时,在城市中心那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里佩尔大厦顶层,杰克·里佩尔的世界里,“奈布·萨贝达”这个名字和形象,却以另一种方式日益清晰、深刻。
宽敞的办公室里,冷色调的装潢反射着城市冰冷的霓虹。杰克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复古黄铜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数十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奈布·萨贝达。
这些由顶尖私家侦探找到的照片,远比任何文字资料都更生动地描绘出这个少年。有他穿着校服,骑着单车穿过林荫道,风吹起他的发梢,阳光在他年轻的脸庞跳跃;有他在篮球场上高高跃起,手臂伸展,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汗水在光线下晶莹闪烁;有他坐在图书馆角落,眉头微蹙盯着书本,长睫低垂,神情专注;有他和朋友勾肩搭背走在放学路上,笑得毫无防备;甚至有几张,是他在家附近便利店买东西,或者只是单纯在社区里散步,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杰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的眉眼,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贪婪地摄取着每一个细节——那明亮的、充满生命力的眼睛,那挺直的鼻梁,那总是紧抿着、透露着倔强和毅力的嘴唇,那具在运动中舒展的、蕴藏着力量与韧性的年轻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想拥有这份耀眼的光芒,想将这份蓬勃的生命力据为己有,想让他只在自己面前展露笑颜与脆弱,想……彻底地掌控他,让他成为自己橱柜里最独一无二、最珍贵的“收藏品”。
这种迫切而陌生的情感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却并未带来任何不适,反而像品尝到极致的美酒,甘醇而令人沉醉。他并不习惯这种近乎失控的渴望,但对象是奈布·萨贝达,这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内部通讯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杰克按下接听键。
“我亲爱的‘绅士’,听说你心心念念的小鸟儿病了快三天还没好?这缘分,可真是多舛啊。”愚人金的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杰克的目光依旧流连在照片上奈布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声音平静无波:“病了,总会好的。”
“啧,”愚人金嗤笑一声,“你就靠着这些‘偷拍’的艺术作品望梅止渴?我说杰克,你这行为,跟那些追星追到失去理智的私生饭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离谱,人家至少追的是明星,你这盯上的可是个学生崽。”
杰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奈布凌厉的眼神:“区别在于,他们只能躲在暗处窥视,而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到我的光下,或者,走入我的笼中。”
“得了吧,”愚人金毫不留情地戳破,“所有冠冕堂皇的一见钟情,扒开那层皮,里面都是**裸的见色起意。你别把自己包装得跟情圣似的。”
“我从不是情圣。”杰克坦然承认,视线掠过奈布线条优美的脖颈,“而且,是见色起意又如何?这并不影响我想要他的决心。恰恰相反,这让我更确定,我必须得到他。这颜色,只能属于我。”
愚人金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掠夺性噎了一下,随即懒洋洋道:“行吧,你开心就好。不过提醒你,玩火小心**。那小子看眼神就不是什么温顺家猫,爪子利着呢。”
“那样才更有趣,不是吗?”杰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温顺的猎物固然容易得手,但驯服一只桀骜不驯的鹰隼,所带来的成就感岂是圈养一只金丝雀可比?”
通话结束,办公室重归寂静。杰克将照片仔细收起,锁进抽屉。他需要耐心,需要一个完美的、不引人怀疑的契机。猎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要的,是一击必中,是长久的拥有。
一周后,奈布终于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回到了学校。落下的课程需要追赶,朋友的关心需要回应,生活似乎迅速回到了原有的忙碌轨道。只是偶尔,在独自穿过校园僻静处时,他会莫名感到一丝被注视的异样,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回头望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杰克几乎是在奈布返校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按捺住立刻去见他的冲动,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开始精心布置他的“舞台”。他调查了奈布放学后常走的路线,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靠近一个小公园的巷子作为“演出地点”。然后,他找来了几个信得过的、擅长“表演”的手下,并精心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怯懦瘦弱、容易激发保护欲的轻人扮演“被霸凌者”。
“剧本很简单,”杰克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们装作勒索小混混,纠缠他。等奈布出现后,‘被霸凌者’适时求救。你们要表现得足够逼真,但记住,不准真的伤到奈布分毫。在他介入后,做出忌惮和不敌的样子,退走。明白?”
“明白,先生!”
这天放学后,奈布因为值日稍晚了一些。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他独自背着书包,走向那条穿过小公园的近路。
刚走进巷口,争执声便传入耳中。
“求求你们……把钱还给我吧……那是我妈给我买参考书的……”一个带着哭腔的、怯懦的声音哀求着。
“少废话!识相点再把身上的零花钱都交出来!”流里流气的威胁声紧接着响起。
奈布眉头瞬间拧紧,加快脚步。拐过弯,就看到四五个穿着花哨、发型夸张的“混混”围着一个穿着同样是一中校服、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那男生被推搡得东倒西歪,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一股无名火窜上奈布心头。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行径。
“喂!你们干什么!”他扬声喝道,声音因感冒初愈还有些沙哑,但其中的厉色却清晰可辨。
那几个“混混”闻声转头,看到只有奈布一人,脸上露出轻蔑的嗤笑。“哟,来了个逞英雄的?小子,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滚蛋!”
那个“被霸凌”的瘦小男生看到奈布,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同学!救救我!他们抢我的钱!”
奈布没再废话,沉默地将书包从肩上卸下,轻轻放在墙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后抬起眼,扫过那几个混混:“放开他,把钱还回来。”
他的镇定显然激怒了对方。领头那个骂了句脏话,挥拳冲来。
奈布即使身体未完全恢复,但底子和反应速度还在。他侧身精准避开拳头,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脚下巧妙一绊,动作干净利落。那领头的混混惊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几人见状,叫嚣着一拥而上。奈布利用巷子狭窄的空间,灵活闪避,出手快准狠,专攻关节脆弱处,虽不致命,却有效瓦解对方战斗力。他的打法带着明显的实战痕迹,高效而狠辣,与他那张清秀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混乱中,那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早已躲到奈布身后不远处,瑟瑟发抖。
眼看“剧本”按计划进行,这几个扮演混混的手下互相使了个眼色,领头那个爬起来,捂着胳膊,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小子!算你狠!你给我等着!”说完,便带着同伴狼狈跑出巷子,连“抢”的钱都忘了扔下。
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奈布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呼吸,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背上,这才看向那个“被救”的男生:“没事了。以后走大路。”
“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男生激动地鞠躬,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书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从巷口传来: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奈布身形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霍然转头。
夕阳的余晖为来人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逆光而立,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与这条破旧的小巷格格不入。他缓步走近,面容逐渐清晰——正是那张无可挑剔、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
杰克·里佩尔。
是他……奈布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某种复杂的情绪——警惕、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求证欲——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他,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过去的痕迹。
杰克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略显狼藉的巷子,最后落在奈布身上,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赏:“你是奈布·萨贝达同学吧,最近经常听校长提起你。”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带着一丝偶遇的意外和对于“优秀学生”的依稀辨认,完全看不出任何属于“游乐园哥哥”的记忆。
奈布压下心头的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是我,您认识我。”
这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收拾好东西,看到杰克,更是紧张得结巴起来:“里、里佩尔先生!您、您怎么……”
杰克温和地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极具安抚力:“我刚好在附近考察一个项目,听到动静过来看看。你没事吧?”他的目光转向奈布,充满了真诚的感谢,“看来是奈布同学帮了你?”
“是的是的!多亏了奈布同学!”男生连忙证实。
杰克这才重新正视奈布,眼神温和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奈布同学,我代表学校,也以我个人的名义,非常感谢你见义勇为的行为。这非常勇敢,也令人钦佩。”他上前一步,优雅地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能以这样的方式正式认识你。我是杰克·里佩尔。”
奈布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又看了看杰克那张毫无破绽的、温和的笑脸。对方似乎……真的不记得他了。那个在游乐园里蹲下来,用温柔目光看着自己的“哥哥”,仿佛只是他童年一个模糊的错觉。
是了,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记得多年前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出于礼貌,奈布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您好,里佩尔先生。”
当两只手相握的瞬间——
杰克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力沉稳。在接触到奈布微凉皮肤的刹那,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栗从杰克指尖传来,快得如同错觉。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收拢手指,将这只清瘦好看的手牢牢攥住。
这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真实,鲜活,带着少年特有的韧劲和力量感。
他不想放开。
内心深处叫嚣着占有和掠夺的**,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他想就这样握着,将他拉近,将他禁锢……
但现在还不能。
杰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儒雅,甚至带着长辈的赞许。他完美地控制着握手的力度和时间,在即将越过社交礼仪边界的最后一刻,适时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留恋,松开了手。
“你的手有点凉,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吗?”杰克关切地问,语气自然,“听说你前些天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奈布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那种……短暂的、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垂在身侧。
(补偿4000字一章,放心不会不写的,毕竟还有戚肆过去篇火偶的过去篇外加咎安的,以及主线和番外,一眼看不到头,啊啊啊啊啊,突然没动力了。不想写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