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的药市依着汶水而建,此时正值腊月,本该冷清,却因年前抓药的人络绎不绝。林夜和苏怜雪挤在人流里,婴骸躲在苏怜雪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他们此行是为了《长生丹经》里记载的第一味药引——血朱砂。丹经说,血朱砂需产自泰安汶水河床,浸过百年诡气,才够炼制九转还魂丹的底药。
“前面那间‘泰安堂’是百年老店,应该有真货。”苏怜雪指着巷口的黑底金字招牌,拉着林夜挤了过去。
泰安堂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却在看到林夜白发上缠绕的菌丝时,眼神微变,随即又恢复了笑意:“两位客官要抓什么药?”
“血朱砂。”林夜开门见山。
掌柜的脸色沉了沉,摇头道:“客官说笑了,血朱砂是邪物,早就禁售了。”
林夜没说话,指尖的菌丝悄然探向柜台下。他能感觉到,柜台后的暗格里藏着一个铁盒,盒内的朱砂泛着诡异的红光,和丹经里描述的血朱砂一模一样。
“掌柜的何必藏着掖着。”苏怜雪将残剑往柜台上一顿,星砂微光闪烁,“我们不是来查禁的,只是想买点血朱砂而已。”
掌柜的眼神闪烁,最终叹了口气,掀开柜台挡板,将两人引到内堂。内堂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行医图,图下角刻着“泰安王氏”的字样。掌柜的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这是十年前在汶水河床挖出来的,一共就这么半斤。”掌柜的推过铁盒,“但这东西邪性,用它制药,怕是会遭报应。”
林夜拿起一颗血朱砂,指尖的菌丝轻轻触碰。朱砂表面的红光顺着菌丝爬了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诡气,和之前噬心莲散发的气息相似。
“这朱砂不是天然形成的。”林夜突然开口,“是用人血混着河砂,埋在诡气最浓的地方养出来的。”
掌柜的脸色煞白,猛地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朱砂里的怨念。”林夜将朱砂放回盒内,“是谁让你养的?”
掌柜的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道:“是三年前来泰安的一个道长,他给了我一本丹方,让我养这批血朱砂,说炼成后给我重谢。可我只养了十年,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丹方呢?”苏怜雪追问。
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苏怜雪。小册子上的字迹和《长生丹经》如出一辙,只是后面多了几页批注,上面记载着如何用活人阳气催生血朱砂。
“是同一个人。”林夜接过丹方,眼神冷了下来,“当年炼制噬魂阵的药姥,或许和这个道长有关。”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道袍的青年撞开门,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指着掌柜的大喊:“大胆奸商!竟敢私养邪物,害人性命!”
林夜抬头望去,只见那青年身后跟着几个泰安府的衙役,手里拿着锁链,显然是来抓人的。
“道长,冤枉啊!”掌柜的连忙辩解,“我只是受人所托,没有害过人!”
“受人所托?”青年冷笑一声,桃木剑指向林夜,“你与这邪祟为伍,还敢狡辩!”
林夜皱起眉,他能感觉到青年身上的气息不纯,桃木剑上沾染着一丝诡气,更像是用来装模作样的摆设。
“你不是道士。”苏怜雪突然拔出残剑,“你的道袍下摆沾着河泥,方才应该去过汶水河床,是不是在找血朱砂?”
青年脸色一变,猛地挥剑朝苏怜雪刺来。桃木剑刺到半路,突然化作黑丝,朝着苏怜雪的咽喉缠去。
“果然是诡物所化。”林夜轻叱一声,菌丝从地面涌出,将黑丝缠住,用力一扯,黑丝瞬间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青年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衙役们拦住。衙役们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脸上的皮肤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黑丝,原来是被诡气操控的行尸。
“看来你们早就布局好了。”林夜将掌柜的护在身后,菌丝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行尸们发出嘶哑的嘶吼,朝着林夜扑来。婴骸从苏怜雪怀里跃出,眼窝里的金芒暴涨,朝着行尸们喷出一道金光。金光所过之处,行尸身上的黑丝瞬间消融,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在地上。
青年见状,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最终化作一团黑丝,朝着窗外逃去。林夜岂能让他逃脱,菌丝紧随其后,将黑丝死死缠住,拖回内堂。
黑丝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之前在岱庙逃走的黑袍人的同伙。他哀嚎着:“我只是奉命来拿血朱砂,饶了我吧!”
“奉命奉谁的命?”苏怜雪举剑指向他,“你们的主子是不是在炼制九转还魂丹?”
黑影身体一僵,随即疯狂挣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夜眼神一冷,菌丝猛地收紧,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掌柜的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邪祟,我只是想赚点养老钱……”
“你没有害人,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林夜安慰道,“只是以后别再碰这些邪物了。”
林夜拿起铁盒里的血朱砂,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苏怜雪收起丹方,两人带着婴骸走出泰安堂。
汶水河畔的寒风阵阵,林夜望着翻滚的河水,沉默片刻后开口:“他们在找血朱砂,说明九转还魂丹的炼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我们得尽快找到剩下的药引,先一步炼制出丹药,或者毁了他们的计划。”苏怜雪握紧丹方,眼神坚定。
婴骸趴在林夜肩头,小手揪着他的菌丝白发,似乎在催促他们快点出发。林夜点点头,朝着药市外走去。
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消失在泰安城的暮色之中。他们不知道,此时汶水河床深处,一个巨大的丹炉正在缓缓升温,炉内的诡气正顺着河水蔓延,朝着整个泰安城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