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人还未逃出院子,四面八方涌来的几十上百的守卫,几人只好又退回之前的房间。
齐凌踹上房门,迅速用屋内一张沉重的木桌抵住。
几乎就在同时,“砰砰砰”的撞门声和门外嘈杂的呼喝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人太多了!”齐凌背靠着门板,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凝重,“四面八方都是,至少有五六十人,后面可能还有增援。”
宋彦霖将白元怡小心地放在房间内侧相对安全的角落,用那件外袍将她裹紧。“待在这里,别动。”他低声嘱咐,随即转身抄起房中一张断裂的椅腿,与齐凌并肩站在门前。
白元怡蜷缩在墙角,心脏狂跳。
她透过门缝和窗纸,能看到外面晃动的火把光芒,听到兵刃碰撞和脚步声如闷雷般逼近。
这间他们刚刚逃离的屋子,瞬间成了孤岛。
“撞开!”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更猛烈的撞击传来,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处木屑纷飞。
齐凌与宋彦霖死死抵住桌子,但门外力量显然更大。
眼看房门就要被破开,异变陡生!
院中忽然响起一片短促的惨叫声和更激烈的打斗声,与曹家护卫的呼喝声截然不同。
撞门的力量骤然一松。
“外面……好像打起来了?”宋彦霖惊疑不定。
齐凌当机立断,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
只见原本围堵在院中的曹家护卫阵脚大乱,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墙头、树影中扑出,出手狠辣利落,招式诡异,与曹家护卫战作一团。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黑衣人似乎并非全然一路,他们彼此间也保持着距离,甚至偶有防范,但攻击的矛头却清晰一致地对准了曹家的人。
“有人搅局,两拨不明身份的黑衣高手!”齐凌快速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机会!我们走!”
他猛地拉开门,挥剑格开一名扑来的曹家护卫,对宋彦霖喝道:“走后门方向,那边刚才防守最空!”
宋彦霖毫不迟疑,回身一把抱起白元怡,紧跟齐凌冲出房间。
院子里的混战极其混乱。
三拨人马纠缠在一起:曹家护卫人多势众但阵型已乱;两拨黑衣人人数虽少,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且目的明确——击杀和逼退曹家护卫,为中间留出了一条通往别院深处的缝隙。
齐凌剑光如电,精准地挑开拦路的攻击,并不与任何人缠斗,只护着宋彦霖和白元怡向记忆中后门的方向冲去。
一名黑衣人恰好解决了眼前的对手,回头瞥见他们,竟微微侧身,让开了去路,眼神冷漠无波,随即又扑向另一名曹家护卫。
这无声的默契让宋彦霖心头疑窦更深,但此刻无暇细想。
借着黑衣人与曹家护卫混战的掩护,三人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接近了别院后墙。
后门果然如之前观察般守卫薄弱,仅有的两名守卫已被放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齐凌冲到门边,用力一拉,门没锁。
门外就是洛水河畔,青石台阶延伸入水。
然而,那艘挂着诡异莲花灯的乌篷船,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只有黑沉沉的河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以及岸边水痕显示船只刚离开不久。
“船跑了!”齐凌啐了一口。
远处,别院内的厮杀声、呼喊声、火把光芒正快速向这边移动,追兵将至。
“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回城。”宋彦霖果断道,“城门已闭,宵禁开始,我们这样根本进不了城。”
他目光迅速扫过河岸对面黑黢黢的田野和零星灯火:“去那边,找地方暂避。”
三人不敢沿着河岸明路走,只能钻进岸边的芦苇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尽可能远离曹家别院。
白元怡被宋彦霖抱着,能感觉到他奔跑时的喘息越来越重,步伐也有些踉跄。
约莫走了两三里地,前方出现一处低矮的农舍,窗隙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
齐凌上前叩门,半晌,一个头发花白、面有菜色的老农战战兢兢地开了条门缝。
看到门外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宋彦霖怀中还抱着一个裹着男子外袍、脸色苍白的姑娘,老农愣了一下。
“老丈,我们……我们遇到水匪,船翻了,好不容易逃上岸。”宋彦霖迅速编了个理由,语气恳切,“我妹妹受了惊吓,我兄弟也受了伤,求老丈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天明就走,定有酬谢。”
他示意齐凌,齐凌会意,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老农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几人确实不像恶徒,尤其白元怡楚楚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将门打开:“进来吧,乡下地方,莫要嫌弃。”
农舍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老农唤来同样惊疑的老伴,两人翻箱倒柜,找出几件虽然破旧但干净的粗布衣裳。
“快换上,湿衣裳穿久了要生病。”老妇人将一套女衣递给白元怡,又拿出两套男衣给宋彦霖和齐凌。
直到这时,在农舍昏黄的油灯下,白元怡才终于得以细看宋彦霖。
他脸上污渍未净,嘴唇因失水和寒冷有些发白。
当他转过身,准备去里间换下湿衣时,白元怡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他背后那件本就湿透、颜色深黯的外袍下,靠近脊柱的位置,赫然有一道长长的、被利物划破的痕迹,边缘洇开的暗红色血迹在衣物上格外刺目。
湿衣紧贴着伤口,更显出那伤口的狰狞。
“你的背!”白元怡失声,声音带着哭腔,一步抢上前。
宋彦霖身体一僵,随即想侧身避开,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白元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之前强压的恐惧、心疼、后怕,在看到这道伤口的瞬间决堤。
她颤抖着手,不敢去碰,只是眼泪扑簌簌地掉。
宋彦霖见她哭得伤心,忙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没事,真没事……就是被栅栏划了一下,皮外伤。只要你没事就好,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还说小伤!”白元怡又急又气,转向老农夫妇,“老丈,家中可有干净的白布?还有,有没有艾草、金银花、或者任何能止血消炎的草药?”
老农连连点头:“有有有,老婆子,快去拿!”
在白元怡的坚持下,宋彦霖和齐凌各自处理了伤口。
宋彦霖背后的伤口比看起来更深,所幸未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
齐凌身上也有几处刀剑划伤。
白元怡用老农提供的简陋草药,仔细为他们清洗、敷药、包扎。
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只是眼圈始终红着。
处理完伤口,换上干爽的粗布衣裳,三人围坐在农舍简陋的桌旁,喝着老妇人熬的滚烫姜汤,总算缓过一口气。
“那些黑衣人……”宋彦霖沉吟着开口,“绝不可能是官府的人,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而且明显是两伙人。”
齐凌点头:“对。一伙人招式更阴狠诡谲,另一伙则稍显堂正但同样致命,他们彼此间有戒备,却合作对付曹家护卫……像是接了同一个任务的不同势力,或者,有共同的敌人。”
“他们是在帮我们开路。”白元怡低声道,想起那个侧身让路的黑衣人冷漠的眼神,“但为什么?”
“曹家别院藏着那么多人,守卫森严如军营,本身就极不寻常。”宋彦霖分析道,“曹家一定在进行某种隐秘的、可能见不得光的事情,而这件事,需要掳掠女子。”
他看向白元怡:“你在里面还发现了什么?”
白元怡努力回忆,将自己被关押、听到的对话、被梳洗、带到充满祭祀香气的房间、见到曹夫人与“尊者”的短暂会面等细节一一说出。
特别是那浓郁到诡异的合香,那苍白布满褶皱的手,以及最后时刻那甜腻的迷香。
“祭祀之香,囚禁女子,昏迷不醒的‘小儿’……”齐凌眉头紧锁,“听起来像某种邪门的仪式,曹家“小儿”?”
“曹家大郎君‘病故’多年,”宋彦霖想起之前的传闻,“但若他根本没死,只是昏迷呢?曹家为了救他,会不会……”
三人都沉默下来。
这个推断骇人听闻,但结合所有线索,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曹家是洛州土皇帝,宫里又有靠山,若真行此等邪术,似乎并非不可能。
“那救我们的黑衣人呢?”白元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谁会同时与曹家为敌,又恰好在我们遇险时出现?”
宋彦霖和齐凌对视,都缓缓摇头。
“不知道。”宋彦霖沉声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洛州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浑。
曹家有问题,但暗中盯着曹家、甚至敢于出手的势力,恐怕也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