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疏被魂卫扶着走出地底裂口,刚站稳,就对上温掩月沉沉的目光。
“你过来。”
温掩月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
阮疏依言上前,脚步虚浮,脸色苍白,魂体看着依旧脆弱不堪,低头垂眸,一副受惊未缓、胆小怯懦的模样。
周遭魂卫尽数退开,站至左右。
温掩月盯着她,视线从她凌乱的衣衫、斑驳的魂体伤痕一一扫过,不急不缓地开口:“地牢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
阮疏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还心有余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小又颤抖:“我被关在牢里,旁边一个幽魂突然不对劲,浑身发黑,发疯一样攻击其他人。”
她刻意放缓语速,像是在害怕。
“他出手很快,魂力极强,一下子就杀了好几个幽魂,连看守的魂卫都不是对手。牢房困不住他,所有人四处逃窜,混乱之中地牢突然塌陷,我拼命躲闪,还是摔了下去。”
阮疏笃定温掩月知道上边发生的事,没有说一句假话。
“之后呢?” 温掩月追问,凤眸微微眯起,紧紧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神情,“魂溃状态下的幽魂实力大增,你修为不过凝体初期,如何能活下来?”
阮疏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知道…… 当时太乱了,地不停往下塌,碎石到处乱飞。我被埋住了,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好不容易爬出来,你们就来了。”
她说得毫无破绽,惊慌、无助、侥幸,全都恰到好处。
温掩月静静看着她。
少女神态纯粹,魂体波动平稳,看不出撒谎破绽,可她心里无比清楚,这小幽魂一定有所隐瞒。
地牢地底那股异样气息、突如其来的地陷、消失的幽魂,处处都透着古怪。一个毫无背景的凝体小魂,绝对不可能在那般死局里安然无恙。
可她没有点破,也没有深究。
如今通城人心惶惶,接连六起商户命案轰动全境,城外怨魂聚集,城内各大势力虎视眈眈,一众元老长老早就盯着城主之位,处处挑她毛病。
地牢惨案死伤惨重,必须尽快结案,给全城幽魂一个交代,平息舆论,稳住自己城主权位。
深究真相太过麻烦,追查隐秘只会牵扯更多事端,反而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发难。
阮疏是唯一幸存者,只要她出面作证,指认凶手是失控堕魔作乱,并非人为蓄意报复,便可草草了结此案。
至于少女隐藏的秘密,温掩月并不在意。
一个凝体小魂,翻不起多大风浪,暂时留着有用,日后若是真有威胁,再收拾也不迟。
“你说幽魂无故消失?” 温掩月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地牢坍塌震动魂树根系,阴风蛇作乱扰乱魂气,那魂溃的幽魂多半是被地底乱流卷走,消散在了深渊之中。”
她主动帮阮疏圆好说辞,顺水推舟定下案件定论。
阮疏心中了然,顺势配合点头:“应该是这样,当时地底阴风杂乱,魂力混乱,谁也说不清去向。”
“全城商户接连丢失月牌,死者皆是无辜,凶手是魂溃的幽魂,失去理智,扰乱通城秩序。” 温掩月目光冰冷,语气郑重,“你遭此横祸,公堂作证便一五一十说出来,本城主定会补偿于你。”
阮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我听城主安排。”
温掩月见状,心中更加满意。
她不需要聪明难驯的手下,只需要一个安分懂事、能帮自己稳住局面的证人。
温掩月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往生界活下去,都藏着秘密。但记住,在通城,不要触碰我的底线,不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
阮疏身子一缩,连忙低头:“小的明白。”
一语双关,既表明立场,又不暴露目的。
温掩月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你无罪释放,回去吧。日后安分守己,城主府不会再找你麻烦。”
阮疏对着她背影微微躬身,转身顺着树枝小路,缓缓走回自己租住的魂树小屋。
温掩月不是善良,只是权衡利弊。对方不在乎真相,不在乎她是否撒谎,只在乎城主地位安稳。
而她恰好需要自由,两人心照不宣,彼此放过。
回到树枝小屋,关好房门,隔绝外界一切视线。
阮疏才收起所有柔弱伪装,抬手取出怀中那枚冰冷的商户月牌。
月牌古朴无光,内里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剑气,正是斩仙剑残存碎片气息。
她早就预料,拿到月牌的那一刻,麻烦绝不会结束。
幕后之人费尽心思抢夺月牌,不惜接连杀人、培养堕魔,绝不会因为地牢一场混乱就善罢甘休。
果然。
夜幕刚刚笼罩通城,魂灯昏暗摇曳,屋外忽然刮起一阵阴冷刺骨的黑风。
没有脚步声,没有魂息波动,一道漆黑身影骤然穿透木屋薄墙,毫无预兆袭来。
是一只堕魔幽魂。
身形高大,浑身缠绕浓稠魔气,双眼漆黑无瞳,魂体强悍,已然达到聚火巅峰,直奔阮疏手中月牌而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