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公公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亲自去接人了。
“陛下,”宋北焱转向小皇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宫中后续,你看着处置。相关宫人,该审的审,该押的押。至于丽妃……先关着。”
小皇帝连忙点头:“皇叔放心,朕明白。”
宋北焱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卷起凌厉的弧度。
多耽搁一刻,那丫头就多在冰冷柴房里受一刻罪。想到她可能瑟缩在干草堆里,饿着肚子,红着眼睛……那股压下去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的心绪又开始翻涌。
必须立刻、马上把她弄回来。
周府后院的柴房。
其实这里的环境比宋北焱想象中好很多。
张妈照例来送饭,而后而是捶着腰,一屁股坐在门槛外的石墩上,唉声叹气地咒骂起来。
“来,吃吧丫头。”
她心好,给陆声晓端的饭菜都荤素均匀,还给她塞了两个自己的馒头。
“天杀的管事!催命鬼投胎!一天要浆洗那么多被褥帷幔,当老娘是铁打的不成?这老腰……哎哟……”
陆声晓小口啃着馒头,耳朵竖了起来。浆洗?这活儿她熟啊,在陆府没少干。
张妈兀自抱怨:“那老榆木搓衣板,用久了中间都凹了,使不上劲!皂角也不顶事,油渍根本去不掉!回回洗不干净挨骂的都是我们这些下头的……”
搓衣板?皂角?陆声晓心思微动。
“张妈妈,”她放下馒头,问,“你说的搓衣板是那种一整块木板,上面刻着几条棱子的吗?”
张妈斜看她一眼:“不然呢?还能是金的银的?”
“我在别处干活时,见过一种不一样的。”陆声晓开始胡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回忆和不确定。
“不是一整块板,是用好几根粗竹筒,并排穿在一根轴上,轴两头有架子支着,可以转动。洗衣时把衣物塞进竹筒之间,摇动那个轴,竹筒来回滚压,好像比搓衣板省力,也干净些。”
她描述的是现代简易滚筒洗衣机手摇版的原理,当然,简化了无数倍。
张妈愣了一下,皱起眉:“竹筒?还能转动?我没听过。”
“真的,”陆声晓说,“要不我画个大概样子?你瞧瞧是不是有用?反正画着也不费事。”
许是腰痛得实在难受,又或许是被陆声晓那副“我绝对不骗你”的表情唬住了,张妈将信将疑地嘟囔:“这丫头,真是鬼机灵……等着!”
她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竟真拿了半截烧过的木炭和一块废弃的破木板来。
陆声晓接过,就着柴房昏暗的光线,在木板上画了起来。
她画画水平一般,但力求清晰:一个简单的三角支架,中间一根横轴,轴上套着三四节并排的、稍细的竹筒,竹筒表面可以刻上凸起的纹路增加摩擦力,一侧有个手摇的曲柄。
“你看,就这样。架子固定住,把湿衣服塞进这几个竹筒之间的缝里,然后摇这个把手,竹筒转动,衣服就在里面被来回滚压、摩擦了。”
她越说越兴奋,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样不用人弯腰一直搓,站着摇就行,而且几个竹筒一起动,一次能洗的也多些!”
张妈凑近了看,一开始满脸怀疑,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是浆洗老手,立刻在脑子里琢磨起来:站着摇……确实省腰力!竹筒滚压,比平面搓板受力似乎更均匀?一次还能多处理几件?
“这……这能成?”张妈语气动摇。
“试试不就知道了?”陆声晓趁机道,“找几节粗竹筒,中间打通,找根结实的木棍做轴,两头架上,做个简单的先试试看?就算不成,也就是费点竹子和工夫。万一成了呢?”
张妈盯着那简陋的草图,又看看自己酸痛的老腰,一咬牙:“好!我先去试试!”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妈竟然真的带着两个相熟的、同样负责浆洗的婆子回来了,手里还抱着几截旧竹筒和木棍、麻绳等物。
显然,陆声晓描述的“省力”前景对劳动强度极大的浆洗仆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丫头,你说,具体怎么弄?”张妈把东西放下,语气少了些凶悍,多了点急切。
陆声晓也来了精神。被关着也是无聊,能搞点小发明还能拉拢一下底层群众,何乐而不为?
她指挥着三个婆子,就在柴房外的空地上捣鼓起来。
“这根做轴,要直,要结实。”
“竹筒选粗细差不多的,两头打通,穿在轴上,用麻绳或木楔固定紧,别让它们滑动。”
“支架要稳,最好能卡住轴两头,让轴能灵活转动……”
“这里,对,这里装个摇把,像水井轱辘那样……”
她连说带比划,结合有限的材料。
三个婆子虽然半信半疑,但干惯了粗活,手脚麻利,竟也磕磕绊绊地按照她的指示,真的组装起一个歪歪扭扭、但结构雏形已然具备的手摇式多筒滚压洗衣器。
“成了!快试试!”一个婆子迫不及待地将一件脏了的旧葛布衫塞进两个竹筒之间。
张妈握住那简陋的木头摇把,迟疑了一下,用力摇动。轴开始转动,带动几节竹筒一起咕噜噜滚动起来,塞在竹筒间的葛布衫立刻被卷入,在竹筒的滚压和彼此摩擦下,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
“哎!动了动了!”
“看着是比搓板得劲!”
“快,加点水,抹点皂角试试!”
婆子们兴奋起来,七手八脚地打水、抹上简陋的皂荚膏。
张妈继续摇动,污水从竹筒缝隙间被挤压出来,带着皂沫流下。
摇了一小会儿,拿出葛布衫一看,虽然离完全干净还有距离,但明显看到污渍被均匀揉开,局部顽固污迹似乎比单纯用搓板更容易松动!
“好像……好像真行!”另一个婆子抢过衣服细看,眼睛发亮。
“省力!我这老腰感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张妈揉着腰,脸上第一次露出点笑意,看向陆声晓的眼神也变了,“你这丫头,哪儿学来的这稀奇古怪的法子?”
陆声晓谦虚地笑笑:“就是以前瞎琢磨的……妈妈们觉得有用就好。其实还能改进,比如竹筒上刻些深点的纹路,增加摩擦;架子做得更稳些;甚至可以考虑弄个脚踏的,连手摇都省了,不过那个复杂些……”
“你可真聪明!要是你能一直在咱家当丫头就好了!包管能干出头的!”
陆声晓正说到兴头上,准备进一步描绘“脚踏式”的美好蓝图。其实她也不太懂具体结构,但吹牛不妨碍,可突然,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突兀、巨大的喧哗!
“砰——!”
“什么人?!”
“啊——!”
“官爷!官爷饶命!”
激烈的撞击声、惊呼声、呵斥声、哭嚎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瞬间打破了后院边缘的沉闷!
张妈和两个婆子脸色骤变,扔下手里东西,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陆声晓也心头一跳,扒着柴房门框往外看。
只见原本寂静的后院通道,瞬间被火把照得通明!
影影绰绰,数十名身着统一劲装、腰佩利刃、面色冷肃的侍卫,如同神兵天降,以极快的速度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各个出入口。
他们动作迅捷,纪律严明,与周府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丁护院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步履如风,径直朝着柴房这边而来,
玄衣墨发,面容冷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与戾气,周身散发的气场强势逼人,将周遭所有的嘈杂与混乱都镇压了下去。
陆声晓呆住了。
“宋、宋北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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