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警署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周星星盯着对面铁椅上的男人,指尖在笔录本上悬了半天,愣是没写出一个字。男人叫阿发,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左额贴着块纱布,渗出的血渍把纱布染成了深褐色——半小时前,他在菜市场挥着菜刀追砍一个卖鱼佬,被巡逻的周星星当场按住,菜刀落地时,刀面映出他翻白的眼球,像极了庙里的凶神。
“周警官,喝口水?”阿发突然咧嘴笑,露出颗缺角的门牙,“你别盯着我看,我知道我现在像个疯子,但我砍他是有原因的。”
周星星把水杯推过去,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什么原因?他欠你钱?还是抢了你生意?”
阿发没喝水,只是盯着杯里的自己倒影,眼神发直:“他卖的鱼有问题。”
“有问题?”周星星皱眉,“卫生署早上刚查过,他的鱼检疫合格。”
“不是卫生问题。”阿发突然拔高声音,铁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是鱼肚子里有东西!有张脸!昨天我买了条石斑,剖开肚子就看到张脸在笑,眼睛是绿的!”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林岚揉了揉眉心。小陈在旁边小声说:“查过了,阿发是菜市场的屠夫,平时挺老实,昨天突然说看到鱼肚子里有‘东西’,今天就动手了。他老婆说他最近总失眠,半夜对着鱼缸发呆。”
林岚的目光落在阿发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猪肉的碎屑,却在提到“绿眼睛”时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敲了敲玻璃,示意周星星暂停审讯。
“这人可能有精神问题。”林岚递给周星星一份病历,“社区医院的记录显示,他三年前受过工伤,脑袋被冷藏柜砸过,之后偶尔会出现幻觉。”
周星星翻着病历,突然停在某一页:“他说的‘绿眼睛’,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病历里贴着张CT片,阿发的右脑有块阴影,旁边标注着“陈旧性血肿”。
“不管有没有关系,先送精神病院做鉴定。”林岚转身往办公室走,“菜市场那边再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真见过‘有脸的鱼’。”
周星星刚走出审讯室,就被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拦住,是阿发的老婆阿珍,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鱼鳞:“周警官!你听我解释!阿发不是疯子!那鱼真有问题!”她把塑料袋往周星星手里塞,“这是我今早从垃圾桶捡的,你看这鱼鳞!”
塑料袋里的鱼鳞泛着诡异的绿光,在日光灯下像涂了荧光粉。周星星捏起一片对着光看,鳞片内侧隐约有纹路,仔细辨认,竟像是张缩小的人脸,眼睛的位置正好是两个绿点。
“昨晚阿发剖鱼时,这鳞片掉在地上,半夜就自己爬到鱼缸边了。”阿珍的声音发颤,“我亲眼看见的!它还眨了眨眼!”
周星星的后背莫名发寒。他把鱼鳞装进证物袋,刚要说话,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骚动——卖鱼佬在拘留室里疯了,正用头撞墙,嘴里喊着“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等周星星赶到时,卖鱼佬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被警员死死按住。他看到周星星手里的证物袋,突然像见了鬼似的尖叫:“就是它!是‘水鬼’!三年前淹死在码头的那个!”
三年前的码头溺亡案,周星星有点印象。死者是个收鱼的批发商,姓王,据说晚上去码头收鱼时失足落水,尸体捞上来时,肚子涨得像鼓,手里还攥着片奇怪的绿鳞。当时的卷宗写着“意外溺亡”,但街坊都说是被“水鬼”拖走的。
“王老板的船,就是我现在用的这条。”卖鱼佬哭着说,“我买船时,船底粘着好多这种绿鳞,我以为是水藻,就刮掉了……谁知道它会找上来!”
事情越来越离谱。周星星把绿鳞送去技术科化验,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愣住——鳞片的成分和普通石斑鱼无异,但内侧的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生物酶腐蚀出的痕迹,这种酶只在深海软体动物体内发现过,不可能出现在淡水码头。
更诡异的是,化验员小李在显微镜下看到纹路会动,像活物在呼吸。他吓得把样本摔在地上,碎片拼起来时,人脸的轮廓更清晰了,眼睛的位置还渗出绿色的粘液。
“周警官,这东西邪门得很。”小李抱着胳膊发抖,“我爷爷是渔民,说海里有种‘换命鳞’,能附在活物身上,找替死鬼投胎。”
周星星觉得荒唐,却又解释不通。他去码头找卖鱼佬的船,船底果然有刮过的痕迹,缝隙里残留着绿色粉末,和鳞片的成分一致。附近的老渔民说,三年前王老板溺亡那晚,有人看到码头的水里浮着好多绿光,像无数双眼睛。
回到警署时,精神病院传来消息:阿发和卖鱼佬被关在同一间病房,刚才突然抱在一起痛哭,说看到王老板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片绿鳞笑。护士冲进去时,只看到窗户大开,外面的雨地里,散落着几片发绿的鱼鳞。
林岚拿着验尸报告来找周星星,脸色凝重:“三年前的王老板,尸检报告有问题。”报告里写着“肺部有积水”,但附带的照片显示,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绿鳞,这处细节被人用墨笔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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