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白玉平台上,月华浑浊,死气弥漫。中心裂痕中泄露的归墟黑气,丝丝缕缕,无声升腾,将周围空间侵蚀得黯淡脆弱,如同一幅褪色、剥落的古老壁画。裂痕深处,那双冰冷漠然、仿佛倒映着万物终末、永恒死寂的“眼睛”虚影,与悬浮于沈墨上空、缓缓旋转、内蕴星云生灭、地火风水涌动的混沌光团,隔着并不遥远的空间距离,遥遥“对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华璀璨的对轰。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声音、色彩、甚至寻常灵力波动的、仿佛触及了某种宇宙本源规则的、无声的“碰撞”与“侵蚀”,在两者之间的虚空中悄然发生、蔓延。
空间,首先呈现出异样。以混沌光团与归墟“眼睛”的连线为中轴,方圆数丈内的虚空,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折叠、乃至……“褪色”。并非变得明亮或黑暗,而是仿佛失去了“存在”本身所固有的某种“色彩”与“质感”,变得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的、失真而模糊的影像。空气不再流动,尘埃悬浮定格,连那浑浊的月光与污秽的死气,在进入这片区域时,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剥离”,失去了原本的属性,变得苍白、空洞。
紧接着,是“规则”层面的细微紊乱。顾清崖昏迷的身体被混沌光茧包裹,静静躺在扭曲区域的边缘,他背后那五道深可见骨、被死气侵蚀的恐怖伤口,其边缘处,血肉的“坏死”与“生机”的对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被加速、放缓了无数倍,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不远处,青璃昏迷的身体,其体内肆虐的寒气与反噬之力,也仿佛陷入了停滞,不再加剧,却也未见好转。
而首当其冲的,是那悬浮半空、一只幽冥鬼爪尚与混沌吞噬道韵“粘黏”着、正拼命想要收回、切断联系的金丹头领。
在被混沌光团“注视”,尤其是感受到混沌光团与归墟“眼睛”之间那无声却恐怖的“对视”所引发的规则紊乱波及的刹那,这金丹中期的“幽影”强者,便感觉自己仿佛从“人”,变成了一张被钉在透明琥珀中的、微不足道的“标本”。
他无法动弹。不是被力量禁锢,而是构成他“存在”的、最基本的空间感、时间感,乃至自身灵力、神魂的运转,都在这片诡异区域的规则紊乱下,变得迟滞、错乱、乃至……“失效”。他想催动灵力收回鬼爪,灵力的流转却如同陷入泥沼,时断时续。他想移动身体逃离这片区域,却发现“向前”这个概念本身,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引以为傲的金丹神识,探出体外,却如同盲人摸象,反馈回的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与虚无。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视为力量本源的死气与阴魂之力,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方式,被“剥离”、“消解”。
不是被吞噬,也不是被湮灭,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橡皮擦擦去铅笔字迹般的、“存在”层面的“抹除”。附着在鬼爪上、与混沌吞噬道韵“粘黏”处的死气与阴魂,如同被投入无形火焰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过程,没有痕迹,就那么“不见”了。连同他附着其上的神念,也随之“断”掉,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体表那层浓郁的保护性黑雾,在触及这片扭曲区域边缘的混沌与归墟“对视”引发的规则涟漪时,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雾,迅速变得稀薄、透明,然后……“消失”。不是溃散,就是“消失”,仿佛被某种至高规则判定为“不应存在于此”,于是便“不存在”了。
“不……不!这是什么力量?!停下!快停下!”金丹头领在心中疯狂呐喊,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无力、如此荒诞地接近死亡。不是死于激烈的斗法,不是死于强大的敌人,而是死于……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的“擦拭”?
他想求饶,想呼喊,却发现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异常艰难。声带的震动,空气的传播,似乎也在这片区域紊乱的规则下,变得扭曲、失真,最终化作几声意义不明的、嘶哑破碎的嗬嗬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苦修多年的力量、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乃至自己“存在”的“痕迹”,被一点点、无声无息地“抹除”。这种缓慢而确定的消亡,远比瞬间的死亡,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崩溃。
然而,无论是那冰冷的归墟“眼睛”,还是那深邃的混沌光团,都未曾“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旁的一粒尘埃,湖面上的一丝涟漪,根本不足以引起这两种至高规则化身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它们的“对视”,才是此刻这片空间,乃至这方洞天碎片中,唯一“真实”的、正在进行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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